狂犬病一旦发病，病死率几乎100%；破伤风即使全力抢救，全球病死率仍高达30%～50%。而挡在这两种凶险疾病面前的，往往只是受伤后的那几个小时。

9月13日是中国破伤风日，9月28日是世界狂犬病日。“两个健康日”相隔15天，把两种最容易被人“拖”出来的病推到了一起。近日，记者走进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急诊科，了解犬伤门诊24小时急救医生们关于如何犬伤那些事。

“最怕的不是病，是再等等”

晚上八点，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急诊科，犬伤门诊的号还在往后排。这里的犬伤门诊与急诊外科融为一体，24小时有人值守。用急诊科主任张锐的话说，在广东，犬伤门诊的病人越来越多。

“单纯犬伤的病人，我们每天将近三四十人，新发的有二十多人，其他是回来换药、打疫苗的。”

2023年医院刚开犬伤门诊时，这个数字更夸张——一天有一百多人。后来广州各区陆续布点犬伤门诊，病人分流了，但总量摆在那里，“说明犬伤的人数在增加”。

这些伤人的猫狗，是谁家的？张锐给出的比例有点出人意料：“大概七成，是自家养的宠物。”

“流浪狗基本没人敢去摸，但流浪猫不一样，小孩喜欢去逗。”张锐表示，流浪动物伤人以流浪猫为主，而家养的狗、猫咬伤主人的，反而占了大头。全国的数据也让人不得不警惕：在养宠数量增多的背景下，狂犬病发病近两年有所回升，2024年全国报告167例，2025年248例。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省狂犬病发病4例，死亡4例——这个病，到现在仍是“发病几乎100%死亡”。

“临床上我们最怕的不是病本身，而是患者觉得‘没事、再等等’。”张锐说。狂犬病和破伤风的处置，都强调“越早越好”，伤口清创、分级、免疫预防，每一步都该由专业人员完成。

一滴酒精，就能测出你的犬伤暴露风险等级

采访中，张锐提到了狂犬病暴露分三级，尤其是三级暴露一定需要及时就医。他现场演示在家的判断法。Ⅰ级：皮肤完好，只是接触或喂养了动物——“比如狗舔了你的脸，你把脸洗一下就行”，基本不需要特殊处理。Ⅱ级：破皮了，但没有明显出血。“挤一挤，可能有一点红色的渗出来，但不算出血很厉害。”这个级别有个更简单的判断办法：往伤口上涂点酒精，“啪一下，疼，就是Ⅱ级；不疼，还是Ⅰ级。”Ⅱ级要处置伤口、接种狂犬病疫苗，但不需要打被动免疫制剂，一般也不涉及破伤风处理。

Ⅲ级就严重了：咬伤、抓伤出血，贯穿伤、撕裂伤——“牙齿从皮肤这面穿到那面，或者整块肉撕下来”，或者伤口、黏膜被动物唾液污染。Ⅲ级暴露，或者确认为Ⅱ级暴露且严重免疫功能低下者，以及Ⅱ级暴露者其伤口位于头面部且不能确定致伤动物健康状况时，疫苗和被动免疫制剂都要用，而且需要同步评估破伤风感染风险。

“一次动物致伤，需要双病评估。”张锐解释，动物致伤的伤口是污染伤口——猫狗到处舔，爪子到处走，爪子和唾液可能沾染破伤风梭状芽孢杆菌的芽孢。这种细菌广泛存在于泥土、钉子、木头和动物粪便中，最喜欢又深又脏的厌氧环境。“因此出现犬伤，既要防狂犬病，又要防破伤风。”

至于破伤风本身，也绝不是“被生锈铁钉扎了才要防”。厨房切伤、摔倒擦伤、钓鱼被鱼钩钩伤、园艺刺伤、装修扎伤、运动外伤、烧烫伤，甚至拔牙、口腔溃疡，都可能成为破伤风梭状芽孢杆菌的入侵通道。它潜伏期多为3-21天，发作起来全身骨骼肌持续强直、阵发性痉挛；无医疗干预时病死率也是接近100%。

疫苗不是“保险”，空窗期要靠“抗体针”补位

“很多人以为打了狂犬病疫苗就保险了，为什么医生还要建议打被动免疫制剂？”面对这个门诊高频疑问，张锐打了个形象的比方：疫苗是“自己造兵”，被动免疫则是“空降援军”。

疫苗打进去，身体产生保护性抗体需要7-14天。这段“空窗期”对Ⅲ级暴露者最危险——病毒可不会等你的免疫系统“招兵买马”。被动免疫制剂通过伤口周围局部浸润注射，即刻提供外源性中和抗体，在疫苗生效前守住伤口局部，阻断病毒扩散。

据了解，目前被动免疫制剂有抗狂犬病马血清、狂犬病人免疫球蛋白和单克隆抗体三类。随着技术发展，单克隆抗体已成为国内外指南共同认可的方向：2023年版《狂犬病暴露预防处置工作规范》首次将抗狂犬病单克隆抗体纳入管理范畴，《抗狂犬病病毒单克隆抗体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年版）》进一步规范了临床应用；我国自主研发的鸡尾酒单抗泽美洛韦玛佐瑞韦单抗注射液已于2024年获批上市，Ⅲ期临床研究显示联合疫苗用药后早期阳转更快、抗体水平更高。

“打过”和“打完”，是两回事

需要提醒的是，狂犬病疫苗的经典程序是5针法，第0、3、7、14、28天各打一针。问题也出在这里——需要跑好几趟医院打针。现实中，不少人心存侥幸心理，打了前几针后，中途就放弃了。

“有些人打到第2针、第3针就不来了。”张锐说：其实，“打完”和“打过”是两回事，没完成全程接种，抗体水平可能不足或维持不住，仍有突破性感染的风险。

据了解，目前国内已有简易4针法狂犬病疫苗获批（如无血清狂犬病疫苗），最快14天完成全程免疫，也是WHO推荐的接种程序。接种周期越短，越容易坚持打完——对广东这样人口流动大、程序容易中断的地区尤其有意义。

别再用香灰敷伤口了

在犬伤门诊，医生们见过各种千奇八怪的“土办法”治伤口，比如用泥土、香灰、牙膏敷伤口，用嘴吸伤口，还有“自己冲一冲就不去医院”的，这些办法都不科学。“自行冲洗代替不了规范处置。伤口冲洗看似简单，但冲洗时间、压力、消毒剂选择都有讲究，小而深的伤口反而更危险。”张锐表示，犬伤Ⅲ级处置后还要在现场留观，一旦出现严重不良反应，急诊科具备抢救能力——这是普通预防接种门诊做不到的。

破伤风这边，最大的误区是那句“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针就万事大吉”。“大家口中的‘破伤风针’，多是破伤风抗毒素或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保护期只有10-28天，属于应急性的被动免疫，不能替代疫苗。”张锐说。

在门诊，记者遇到一位机器工人因为不留神撞到玻璃门上，头部、手部被扎得全是血。处理完伤口后，他也准备接种破伤风疫苗。专家表示，像外卖员、快递员、环卫工、建筑工人、农林牧渔等户外从业者，建议没受伤就提前完成主动免疫，此后每10年加强一针。

“20世纪60年代以前出生的人群，大多是破伤风免疫空白人群，恰恰是感染的高危人群”，专家建议按自愿原则尽早接种。我国目前已有成熟的破伤风疫苗制备技术，以科兴的吸附破伤风疫苗为例，采用单体抗原与纳米级铝佐剂技术，在免疫原性与安全性方面实现双重突破，为破伤风预防提供更多选择。

大型犬发疯，对老人和孩子伤害严重

说到养宠建议，张锐提醒广大市民，“家里养宠物可以养，但不要养猛犬，尤其不要养大型犬。因为金毛、拉布拉多这类大型犬，人人都说性格温和，但它个子大、力量大、咬合力强。一旦凶起来，小孩、老人根本控制不住，伤害会非常严重。”

专家还提到一个细节：多数咬人的狗，连兽用疫苗都没打过。有的人觉得，自家狗不放出去，也不跟流浪猫狗混，没必要打。

“其实，宠物打过疫苗也不等于百分之百保险，人被咬伤后仍要做完整的暴露后预防——‘这个病实在太恐怖了，发病基本上就是100%死亡。’”张锐说。

借这两个只隔15天的健康日，张锐最想对市民说的还是那几句话：规范养宠，依法登记、外出牵绳、不遗弃，不逗弄陌生和流浪动物，教育孩子与动物保持距离；平时留意自己的破伤风疫苗接种史；受伤了，第一时间去正规医院的急诊科或狂犬病暴露预防处置门诊。

“伤口无小事。”他说，“尤其动物致伤后，狂犬病和破伤风两个风险，一起交给医生评估。别拖。”

文、图| 记者 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