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岭南荔枝季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可在云南的仙进奉种植基地里,仍有鲜果挂在枝头。剥开果皮,汁水迸出,清甜回甘。这样的“反季节感”,如今正成为仙进奉新的产业图景。

今年,仙进奉品牌推动者、增城仙进奉荔枝现代农业产业园负责人陈浩潮用了40天,重新走访广东、广西、海南、福建、四川、重庆、云南等地的仙进奉种植地。在他的规划里,通过跨区域布局错峰种植和品种优化,仙进奉鲜果供应期已由过去约25天延长至约150天。

而就在刚刚过去的中秋,另一种“仙进奉”也走上了餐桌:经过三年研发、上千次打样,以仙进奉鲜果肉入馅的冰皮月饼上市不到一个月,两个规格近3万盒售罄。

从盛夏枝头,到中秋月饼,再到国庆假期的鲜荔枝,一颗荔枝的“时间”正在被不断拉长。这场与时间的赛跑背后,是广州增城一个家庭三代人与仙进奉延续数十年的故事。

第一代:先把一颗好荔枝“认出来”

陈汝云至今仍喜欢往果园里跑。

1971年从仲恺农校植保专业毕业后,他种过水稻、蔬菜,也长期从事基层农业工作。病虫害防治、栽培、肥水管理,他样样都懂一些,因此总笑称自己是农业上的“全科医生”。

1991年,他开始开发山头种植荔枝。也正是在长期与果树打交道的过程中,基岗村几株“没有名分”的荔枝母树进入他的视线。果实品质好、熟期又晚,陈汝云觉得,这样的荔枝应该有一个名字,也应该被更多人认识。此后,他报请农科院专家鉴定,推动品种命名。2011年,仙进奉正式通过广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

“我当时主要就是想为村里做件好事,没想到后来影响这么大。”陈汝云说。在他的记忆里,早年的荔枝并不值钱,早年村里的荔枝卖到5元一斤已算不错,收购价能到10元一斤更是难得;仙进奉逐渐打出名气后,优质果卖到一斤几十元乃至百元以上也不再罕见。

“我去广西,人家也叫我‘仙进奉爷爷’。”这些年,随着仙进奉走出增城,陈汝云也多了一个颇为亲切的称呼。说起这件事时老人很是自豪,不过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却是另一件事:“大家钱包鼓起来,我就开心了。人人都赚到钱,我就开心了。”

如今,仙进奉从最初几棵老树,走向全国多个主产区。在陈汝云看来,这件事并不只是哪一个人的功劳。“第一代我搞出本种,第二代推广,第三代继续做。”他说,“一代接一代。”

不过,真正到了果园里,父子俩也没少因为技术问题“吵架”。陈汝云做了一辈子农业,对什么时候修枝、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抽梢,都有自己的一套经验。儿子有时没照他的办法做,他便忍不住念叨:“我叫他怎么修剪,他都不听。”但话锋一转,说起儿子这些年把仙进奉推广到全国各地,陈汝云又毫不吝啬肯定:“他有很大的功劳。”

一个守着几十年田间经验,一个开始面对规模化种植与产业经营,两代人偶尔争上几句,争的其实还真就是同一件事——怎么把荔枝种得更好。

第二代:把两棵树带到更远的地方

真正把仙进奉从一个地方品种推向遍布全国50多万亩的,是陈汝云的儿子陈浩潮。

有趣的是,他最初并没有打算做荔枝。“我最爱的其实是盆景。”陈浩潮说。少年时期,他便痴迷盆景,此后做过园林绿化、工程等行业;直到2011年前后回到村里任职,为寻找“一村一品”的产业抓手,他才重新把目光投向父辈守着的几棵荔枝树。

“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就一代接一代传承。”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但此后的十多年,他几乎成了旁人口中的“荔枝疯子”。

2014年,他把仙进奉带到香港商场,与日本进口的高端水果同场销售。为了让“中国荔枝”摆进商场更显眼的位置,他租下柜台,还专门请人推介。账算下来并不划算,他却愿意年年去。“人家水果卖得那么贵,我就不服气——我们中国的农产品为什么不能站在那里?”

2018年,他又把6棵挂满鲜果的荔枝树装上货车,一路运到北京参加活动。货车前面写着“增城荔枝中国万里行”,两边还特意打出:“你们见过荔枝树吗?”干脆把整棵树搬到消费者面前。

2020年,他又将一万多斤荔枝捐赠给武汉抗疫医务人员。一次次看似有些“笨”的推广,把仙进奉带出了增城。

如今,从最初的母树出发,仙进奉已在全国多个荔枝主产区种植,并连续多年成为农业农村部推介的主导品种之一。但陈浩潮又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能不能让荔枝不只卖二十多天?

于是,他开始把仙进奉往不同气候带布局。海南率先成熟,广东接续上市,随后是广西、福建、四川、重庆,云南的果期则可以一直延续至中秋甚至国庆前后。“原来荔枝这个产业,一年就二十多天销售时间。”陈浩潮说,“现在我们把它延长到了150天。”

今年,他花了40天重新走访南方主要荔枝产区。与十年前相比,他关注的问题已经发生变化:过去担心没人种,如今反而担心种得太快。

在不同纬度、海拔和气候条件下,同一个品种的果实大小、颜色、成熟期甚至口感都会出现差异。在他看来,仙进奉种植面积越大,就越需要建立更清晰的区域标准与种植规范。今年荔枝“小年”,市场上不同品质的仙进奉价格差距明显,更让他意识到标准的重要。“以前8万亩、10万亩面积小的时候,我们还可控;现在面积大了,品质、食品安全、品牌都要有人来维护。”他说。

从把一个品种推广出去,到让它在更长的时间里稳定供应,陈浩潮已经走了十多年。如今,仙进奉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已经不只是“还能种到哪里”,而是“怎样让消费者一直认这个品种、认这个品质”。

这个问题,也开始落到第三代手里。

第三代:从“不想种荔枝”到“把荔枝卖得更好”

到了第三代陈海谦这里,问题又变了。

“每到暑假,别人放假去玩,我就回来帮忙。”他说,“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别人吹空调、坐办公室也可以赚钱,我们为什么那么辛苦?”大学里,他学的是旅游;回到公司以后,他也没有急着接父亲手里的种植工作,而是担任起仙基农业总经理,把自己放在管理与销售的位置上。“种植方面,我经验还是不够。”他说,“我现在主要负责把我老爸种出来的果销售出去。”

三代人的分工因此逐渐清晰:爷爷还在研究抽梢、修枝和病虫害;父亲奔波于全国各地做种植基地和产业布局;到了年轻一代,问题更多变成了怎么销售、怎么做渠道、怎么把品牌真正建立起来。短视频、电商、高端餐饮、酒店合作,都是陈海谦正在尝试的方向。

在他看来,仙进奉今天面对的最大问题,已经不是“有没有人种”,而是“能不能把它种好”。这些年,他常在网上看到一种争论:有人说仙进奉好吃,也有人说不好吃。“有人会反驳说,是因为你没有吃到真正好吃的仙进奉。”他说,“我希望以后消费者说起仙进奉,会觉得它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品种。”

因此,第三代想做的,是在父辈把品种推广出去之后,再往前做一步:筛选品质、建立品牌,把真正好的仙进奉送到消费者面前。今年中秋迅速售罄的仙进奉冰皮月饼,就是这种思路的延伸。

鲜果供应期即使从约25天延长到约150天,终究仍有结束的一天;深加工则让一颗荔枝进一步突破枝头上的时间限制。为了这枚月饼,团队经历三年研发、超千次打样,上万斤仙进奉鲜果肉被制成馅料。上市不到一个月,两个规格近3万盒售罄。从鲜果礼盒到月饼,再到未来更多深加工产品,一颗原本高度依赖季节的水果,正在尝试进入更长的消费周期。

陈海谦对父亲的理解,也在这些年慢慢发生了变化。“以前我一直不服我老爸。”但真正进入这个行业之后,他开始重新看待父亲做过的事。“他的确在种荔枝这一块做了一些好事。”他说,“至少把仙进奉这个品种推广出去,也让更多农户因为这个品种提高了收入。”

至于接手父亲的事业会不会有压力,他倒很坦然。“我这个人从来不吃压力。”他说,“以后如果我能做到比他更优秀的事情,也是因为站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评价到了陈浩潮那里,却没有换来多少夸奖。“学徒一个。”陈浩潮这话听起来,和当年陈汝云念叨儿子“不听话”颇有几分相似。

如今,陈汝云仍会往果园里走。看到哪棵树抽梢不对、哪处修剪不到位,他还是忍不住要说上几句;陈浩潮照旧往各地果园跑,陈海谦则开始在父亲身边接手更多事情。

一家三代,对怎么种、怎么卖,始终各有想法。但几十年过去,他们仍围着仙进奉忙着。

统筹|许悦
文|记者 孙牧
图|见署名
视频|蔡昭旭 孙牧 实习生 刘紫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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