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将于10月8日北京时间19时公布。今年正值诺贝尔奖创设125周年,单项奖金较此前增长,达到1200万瑞典克朗,约合人民币815万元。
在诺贝尔奖所有奖项中,文学奖向来最受大众关注——它没有技术门槛,普通读者也能参与讨论,获奖者往往成为公众关注焦点。
在某网络榜上,中国作家残雪以10赔1领跑,除残雪外,中国作家阎连科、余华同样出现在这份投注榜上;村上春树14赔1,杰拉尔德·默南、托马斯·品钦、克里斯蒂娜·里韦拉·加尔萨、恩里克·比拉-马塔斯等均为16赔1,玛格丽特·阿特伍德、萨尔曼·鲁西迪等也位居前列。
今年得主会是我们熟知的作家,还是一个需要临时检索的名字?莫言之后还有哪位中国作家会获奖?每到十月,诺贝尔文学奖都会将这些悬念带入公众视野。

最终得主是如何产生的?
对于中国读者来说,中国作家残雪和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已是诺奖竞猜中的“熟面孔”。
他们常被称为诺奖的“陪跑者”,这个词容易让人误以为:这些作家年年走到决选门前,又年年与奖项擦肩而过。但事实并非如此清楚,我们所看到的赔率榜来自投注市场,并非瑞典学院公布的候选名单。
据悉,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与评议材料保密50年。这与它的评选标准、流程有关。
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主体是设有18个席位的瑞典学院,院士主要来自文学创作、文学研究和语言等领域。其下属的文学奖委员会目前由5名正式成员及1名增补成员组成,负责候选人的筛选、阅读与评估等工作,最终获奖者由学院表决产生。
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历时近一年。每年1月31日前,瑞典学院接受具备资格的学者、文学机构成员、往届文学奖得主及作家组织负责人提交的书面提名,作家不能自荐。春季,文学奖委员会逐步筛选,4月形成约20人的初步名单,5月前后缩减至约5人。夏季,学院成员阅读这些作家的作品,委员会准备评估报告;9月讨论,10月表决,获奖者须获得所投票数的一半以上。
诺贝尔文学奖评选是一个在阅读与讨论中展开的过程,而“投注榜”则随着公众预期变化,二者偶有交集:比如2025年,残雪与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曾同为榜单热门人选,后者最终获奖。
读者的期待也并非毫无来由。此次上榜投注榜的中国作家中,残雪的《新世纪爱情故事》曾进入2019年国际布克奖长名单,阎连科拿下过2014年度弗兰茨·卡夫卡奖,余华的《活着》《兄弟》则通过海外出版与译介,走进了不同文化背景的读者视野。
他们的名字,早已不只是中文世界里的名字。
马悦然之后,谁来读懂中国文学?
围绕对中国作家的期待,另一个疑问也常被提起:汉学家马悦然去世之后,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里,谁来读懂中国文学?
瑞典汉学家马悦然自1985年起担任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直到2019年去世,前后共34年。在这34年里,他一直是评委中唯一精通中文的汉学家。
马悦然长期研究、翻译中国文学,据瑞典学院的悼文记载,他曾将40余部不同时期的中国作品译成瑞典语。这意味着,他既能从中文原作出发判断文学价值,也能通过翻译,使其他院士进入作品的语言和文化世界。这样的双重能力,对于中国文学的传播十分珍贵。

自他去世后,“没有懂中文的评委,中国作家就没有获奖可能”的疑虑愈演愈烈。对此,马悦然生前已作出回应。
2011年,马悦然曾接受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他表示,瑞典学院会请相关文学专家翻译作品或撰写评论,院士们也可以通过阅读同一位中文作家的多种语言译本,掌握其创作探索与文学风格。他还特别强调:“并不是由我翻译的中文作家才可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也不是必须要翻译成瑞典语,才能得奖。”
由此可知,精通中文的院士能够帮助学院理解中国文学,却不是中文作家获奖的必要条件。据瑞典学院2024年公布的访谈介绍,学院长期借助外部专家拓展阅读范围,2021年又组织约10名专家,按各自领域提交年度报告,必要时还会委托翻译,以此补充院士们的语言能力。
中国文学持续走向世界的必要条件?
瑞典学院也承认,翻译虽非参评的正式条件,却常常是实际需要。作品不必译成某一种指定语言,但必须能够被评委阅读。问题也因此可以追问得更深:当一部作品经由翻译进入评审视野,哪些作家能够被看见,评委又能看见多少?
翻译既是语言转换,也在拓展阅读范围。一位作家创作丰厚,但若只有一两部译作,国外读者便难以认识其全貌;与此同时,方言、典故、叙述节奏与语言实验等如何呈现,也会影响作品抵达另一种文化时的力量。正如马悦然生前所说:“真正的问题还是在译本,只要好的译本足够充分,那就是(中国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到了。”
就是在马悦然接受羊城晚报访谈后的第二年,中国作家莫言获得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授奖理由为他“将魔幻现实主义与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社会融合在一起。”这样的时间上的呼应令人感慨,也让人更加关注:优秀的中文作品如何通过翻译,被世界充分阅读和理解?

下一个获得诺奖的中国作家何时出现,无法预知。但在结果揭晓之前,有些事情仍值得持续推进。
首先是持续丰富的译介,它应当更完整,也更有延续性——既呈现代表作,也让人看到一位作家的创作历程,理解作品之间的脉络;既关注已有国际声誉的作家,也为诗歌、戏剧以及尚未被充分介绍的写作者留出空间。
这些工作最终要由具体的人完成。培养兼具语言能力与文学修养的译者,为耗时漫长的翻译提供稳定支持,让译本有机会进入出版、发行、评论和研究的视野——这些都是中国文学持续走向世界所需要的必要条件。
诺奖究竟在奖什么?
托尔斯泰、博尔赫斯、纳博科夫、普鲁斯特、乔伊斯、伍尔夫……许多大家与诺奖失之交臂。因此,对诺奖的关注并不等于认同:有人质疑评选是否公允,有人质疑评委的品味和能力,甚至有人直言它只是一个与文学无关的“游戏”。
对诺奖公信力最直接的一次冲击,来自2018年的危机。性侵丑闻、利益冲突问题与成员退出,导致瑞典学院推迟公布文学奖,次年通过调整委员会等措施重建信任。而在更早的1974年,约翰逊与马丁松共同获奖,两人当时均为瑞典学院院士,引发外界对学院授奖于自身成员是否公允的质疑。这说明,诺奖的声望并不能只靠百年历史维系,评选机构、标准、程序同样需要接受审视。
另一些争议,指向文学判断本身。2016年,鲍勃·迪伦获奖,引发歌曲创作是否属于文学的讨论;2019年,彼得·汉德克因其对巴尔干战争及米洛舍维奇的态度受到批评,学院则坚持其文学贡献应获认可。一次授奖包含着具体的价值选择,很难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那么,诺奖究竟在奖励什么?诺贝尔遗嘱中所提出的“理想方向”,并不要求作品必须乐观、励志或符合某种固定题材,更突出“文学创新与对世界文学的贡献”。
回望近十届诺奖评选,记忆、创伤、殖民与流亡等命题持续受到关注:安妮·埃尔诺揭示个人记忆的社会根源,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书写殖民与流亡,韩江直面历史创伤。题材之外,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以绵延的长句、回旋的叙述呈现动荡世界中的恐惧,约恩·福瑟以创新的戏剧和散文让难言经验获得表达,奥尔加·托卡尔丘克通过通过碎片化、多线索的叙事跨越边界。这些选择呈现出诺奖评选对人的处境的关注,也体现了对语言与形式创造的看重。
自1901年首次颁奖至今,诺贝尔文学奖已走过125年,共诞生122位获奖者。
尽管近年来它的公信力与讨论度似乎有所下降,但对许多中国读者而言,诺贝尔文学奖仍是认识世界文学的一扇窗口。一个个也许陌生的名字,往往带来作品的译介、重版与讨论,引领我们走进不同国家的历史、日常与精神世界,让文化相互走近,互鉴交融。
文 | 记者 熊安娜 梁善茵 谢婉莹 刘一颖
图 | 资料图片
统筹 | 吴小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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