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至27日中秋假期,超级草莓音乐节在广州南沙、石家庄双城同开。同一个档期,同一个厂牌,两座城市的呈现方式有所分野:南沙三天分设“华语流行日”“粤语日”“摇滚与国际先锋日”,超五十组艺人参演,三天吸引超6万人次乐迷,石家庄则设立说唱综艺IP联名。

然而,在出清、延期、取消成为当下音乐节行业常态的背景下,还能站稳脚跟的音乐节,靠的是什么?记者在广州超级草莓音乐节现场进行观察,并专访了摩登天空副总裁沈玥。

从流量时代到出清之年

如果把这场音乐节放回行业的时间轴上看,它恰好站在流量爆发后大批音乐节出清的时间节点上。

2000年,第一届迷笛音乐节在迷笛学校礼堂举行,30支乐队义务演出、每日观众近千人,门票免费。2009年草莓在北京通州运河公园创办,音乐节走向大众。此后十余年缓慢爬坡,2017年到达疫情前峰值269个。尽管如此,据统计,2017-2019年音乐节三年均存活率仅15%,80%以上在亏损。

真正的爆发在2023年:全年实际落地音乐节560场,创历史新高;大型音乐节超700场,是2019年的6.2倍。热钱涌入、艺人价格被哄抬、县城来者不拒,“谁有流量请谁”成为主流,也埋下同质化与成本失控的隐患。

然而,退潮来得同样快:据不完全统计,2024年国庆档音乐节从上年的37场锐减至18场,主要IP数量同比下降超四成;2025年大型音乐节场次与前一年基本持平,观演人次却同比下降6.1%。2026年,官宣音乐节场次再减约四成,上半年全国音乐节106场、总票房9.8亿元,流量散去,行业迎来了出清之年。

潮水退去,活法各异

出清之年,活下来的头部玩家活法各异。

8月底的第五届阿那亚·虾米音乐节,The Cardigans的90分钟限定专场前,有乐迷从上海、成都专程赶来;窦靖童为瑞典乐队Frente!助唱,王菲在台下听女儿唱《烟花》的画面刷屏社交平台;凌晨四点多,乐迷摸黑进场等一场“日出专场”。五届下来,33组海外音乐人经由这个舞台与中国观众相遇。虾米音乐节致力于让乐迷们走进一个限定体验的场景。

9月中秋的超级草莓音乐节,则是延续深耕本土文化与流行音乐融合的传统,具体到广州场次,粤语之外,还融合了客家、潮汕元素。除了双城三日的“一城一策”之外,亦有国际稀缺阵容撑场:英国电子音乐人Tom Rowlands与挪威歌手AURORA组成的限定组合TOMORA,在中秋假期完成中国首秀,而这“极可能是他们在中国仅此一次的亮相”;苏格兰乐队Belle & Sebastian亦首次来到中国演出。沈玥说,“观众是多元的,你不能只去取悦最容易买单的那部分观众。”

10月4日,第十三届太湖湾音乐节刚落幕。作为五一、国庆两个假期档固定举办的音乐节,其与城市深度共建,“常宝”IP、“常宝一票嗨”平台接入“苏超”票根,人形机器人与车企开进现场,被评为“城市最潮的推介舞台”。五一档的第十二届太湖湾音乐节四天接待乐迷超14万人次,直接营收约1.2亿元,带动常州周边文旅综合消费突破9亿元;刚刚结束的国庆档第十三届,首日即吸引三万乐迷,开票前大麦“想看”突破40万,95%以上乐迷来自常州市外。常州连续四年位居全国音乐节城市票房首位。

三种活法南辕北辙,指向却一致。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秘书长潘燕对此曾指出,大型音乐节运营“更侧重品牌价值提升、个性化阵容设计与细分受众,从‘拼流量’向‘拼体验’转变”。事实上,这条路在国际市场中早已被验证:富士摇滚1997年创办、以多年一贯的多流派编排成为亚洲标杆;科切拉以阵容策划立身,2019年单届营收8.05亿美元。当乐迷开始临场购票,能把人带来并留住的内容,才是未来行业的生存之道。

观察:“虚火”退去后,拼什么

“我们觉得现在才正常,而且还不够正常。”沈玥表示,“疫情之后那种虚火是不正常的”。过去几年,流量艺人、拼盘阵容的模式让同一批艺人在不同城市的音乐节上反复出现,主办方降低了重新组织内容的成本,观众的新鲜感却被快速消耗,“观众对复制粘贴已经厌倦了”,沈玥如是说。

面对行业“虚火”的消退,头部玩家其实已经给出应对之策。虾米把音乐节做成限定企划与日出专场,制造不可复制的体验;太湖湾把音乐节做成“城市接口”;草莓除了深耕流行音乐在地化,连乐迷体验都被做成了独立品牌,餐饮区“好好吃饭莓”在各站推出城市限定美食一度火出圈。此外,草莓还把目光投向海外,沈玥透露,更大规模的草莓出海计划正在推进,“应该明后年可以看到”。

而在流量退场的大潮中站稳脚跟后,还有几个问题值得深思:当票房与资源正加速向少数头部音乐节IP集中,头部阵容反复登台,年轻乐队与成熟乐队之间的断档正在显现。近年来,摩登天空通过“新血计划”向草莓音乐节输送新生力量,旗下演出品牌“影响城市之声”也尝试为本土新乐队提供与国际乐队交流的机会,这是一种答案,但够不够?行业正向五一、十一、中秋高度聚集,假期红利后,音乐节靠什么进行常态化运营?头部IP产能有限,只能落地少数城市,对更多城市而言,除了依靠头部IP音乐节,还能不能另谋出路?

采访最后,沈玥聊起这三天最开心的事是在现场和社交平台上看到,很多年轻人通过草莓音乐节的阵容第一次接触Belle & Sebastian等乐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然后去搜索他们的资讯。“肯定有人喜欢挣快钱,但那不是我们的风格。”沈玥认为,流量和国民度会慢慢退潮,“真正留给音乐、留给音乐公司、留给音乐人的,是持久的运营能力、持久的创作能力、持久的创新能力”。

虚火会退,但对音乐的初心与热爱却不会离场,这大概就是一个音乐节最该留给观众的东西。

文| 记者 林灵、胡广欣
图| 记者 周成、摩登天空提供
视频| 记者 林灵、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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