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功胜
周五晚乘高铁出发,周六早到成都,周日晚返程,周一早九点回到公司开会。这样的周末,像一次“特种兵式出行”。随身带着王业群先生的《刻骨铭心》,在往返的高铁上重新细读。没想到,这竟成了整趟行程里最沉静,也最让我反复回味的时光。
作者从1968至1975年,七年军旅,先后驻防广东、广西、河南、湖北——握过炮,种过菜,喂过马,画过图纸,当过司令部参谋。这样的经历,换个人来写,大概满纸都是传奇。可前辈没这么做。我一边读一边发现,全书二十二篇,几乎找不到英雄逆袭事迹,写的都是些日常事。可这些军旅日常,落在一个人最宝贵的七年青春里,落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读来却件件刻骨铭心。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业群前辈这一代人所经历的,正是这样一种磨砺。从军事训练到农垦生产,从饲养军马到兵器改革,再到营房设计,每一段看似不相关的经历,其实都在“曾益其所不能”。
可经历丰富的人不一定能把经历写得真切动人。许倬云先生论写作,重一个“诚”字。他说,诚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是人类心意相通的主要目的。他又说,自己念书从来不是在书本上念,而是在人的生活里看普通人的生活。业群前辈的《刻骨铭心》正是如此。不逞才,不雕琢,写的是真经历,抒的是真性情。
读此书,最受触动的是他野外拉练时,作为先锋侦察兵翻山越岭的片段。我在山村长大,翻山砍柴、越岭祭祖,对行军途中在丛林穿梭、在泥泞稻田里跋涉的经历特别有共鸣。军旅文字之所以动人,不在奇,而在真;不在远,而在近。真经历过,才写得出;真走过,才读得懂。

而书中写岗位转换的那几段,同样让我印象深刻:作为炮兵瞄准手时,锻炼出专注力、耐性与战略定力;后来被安排去种菜养马,挑水施肥,烈日下在冬瓜田里拔草,都不轻松;到了驭手班,每天早晨要把几十斤重的马鞍托举起来放到马背上,“简直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可业群前辈硬是咬牙挺过来了。到建筑部队后,从零开始学建筑规划图纸,印证了“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也说明人不必一条路走到黑,完全可以保有归零心态。这些案例,不只是看一遍,而是可以作为人生每一步去实践、去体悟的参照。从前辈这些经历中,我读出了一种“向上、向好、向前”的精神——在每个岗位都专注当下,把每一段路都走扎实。
读这本书时,我正巧在成都考察西部文化产业中心,往返高铁上重新细读了书中一些经典内容。动车快速移动的机械声,加上窗外像过电影一样闪过的景色,与业群前辈书中的意象极为接近。这种“景与景的交接”让我产生很强共鸣:一面是自己真实的旅途,一面是书中前辈当年的行军意象,两重景象交叠,仿佛穿越一般。读好书如同借一双眼睛,让我们在当下看见历史,在前进中体会沉淀。
受此触动,我联想到最近在香港重逢的一位老伙计。他做大学技术成果转化,后来因研究院停办,放下院长身段,独自去香港科技大学从零开始。第一年几乎吃住都在学校,就住在办公室旁一间小黑屋里,亲手打磨国家重点实验室的PPT,一步步把实验室做成了“网红实验室”。今年他快五十岁了,去香港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是去当销售员、去洗碗,都没问题。一位院长能有如此彻底的归零心态,与业群前辈书中那种在每个岗位都专注当下的精神,实在相通。平台会变,岗位会变,但一个人“向上、向好、向前”的心气不能变。
成都、香港之行,实质是一次“问道”:向书本问道,向实践问道,向归零者问道。而《刻骨铭心》这本书,正是那条路上的一盏灯。在此,我将它推荐给每一位正在经历青春、回望青春,或是在人生中途需要重新出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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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周功胜,系佛山数字经济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发展战略委员会主任。公务之外,寄情笔墨,常有随笔、书评等见诸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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