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月15日，国际计量局将在法国凡尔赛召开会议，投票表决是否取消闰秒制度。

对于普通人而言，“闰秒”似乎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手机上的时间不会因为它发生明显变化，日常生活也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在全球科技系统中，这多出来的一秒，却曾承担着连接“人类时间”和“地球时间”的重要任务。

大到每天以万亿计的金融交易和数据交换，小到你每天都需要使用的导航与通话，现代社会越来越依赖精确、连续的时间系统。而如今，国际社会正在讨论：是否还需要继续给时间“补一秒”？

从太阳计时到原子计时，人类重新定义“一秒”

人类最早的时间概念，来自自然规律。太阳升起、落下，地球自转一周，形成了一天。很长时间里，人类以地球自转作为计量时间的基础，“一秒”也被认为是一天的固定分割。

但问题在于，地球并不是一个精准运行的时钟。受到月球引力、地球内部运动、海洋和大气变化等因素影响，地球自转速度并非完全稳定。有时候快一点，有时候慢一点。对于普通生活而言，这种变化微乎其微；但对于需要极高精度的现代科技而言，误差会不断累积。

20世纪以来，原子钟的出现改变了人类计时方式，它利用原子的振荡频率作为时间标准，稳定程度远远超过传统机械钟。1967年，第十三届国际计量大会正式将“秒”重新定义为：铯-133原子基态两个超精细能级之间跃迁所对应辐射的9192631770个周期所持续的时间。

简单来说，过去的一秒，是“地球告诉我们的时间”；如今的一秒，是“原子告诉我们的时间”。

但新的问题随之出现——原子钟走得太准，而地球自转并不完全规律，两种时间开始逐渐产生偏差。

闰秒出现：给地球自转“追赶”的机会

为了让原子时间和地球自转保持接近，人类设计出了“闰秒”制度。1972年，国际上正式启用协调世界时（UTC），并规定在必要时对时间进行调整。当原子钟记录的时间与地球自转时间相差接近0.9秒时，就通过增加一秒的方式进行修正。

这就是闰秒。

它类似于我们熟悉的闰年。闰年是在日历中增加一天，用来弥补地球绕太阳运行周期与日历年的差异；闰秒则是在时间系统中增加一秒，用来弥补原子钟与地球自转之间的差距。闰秒通常安排在6月底或12月底。当调整发生时，23时59分59秒之后，会出现一个特殊的“23时59分60秒”。1972年以来，全球已经进行了多次闰秒调整，最近一次发生在2016年12月31日。

对普通人来说，这一秒几乎不会被察觉；但对于计算机系统来说，它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变化。

为什么如今又想取消闰秒？

随着数字时代的发展，闰秒带来的麻烦逐渐显现。

过去，人类通过钟表调整时间，增加一秒并不复杂。但如今，全球大量计算机系统依靠统一、连续的时间运行。互联网服务器需要依靠时间戳记录数据，金融系统需要精确排列交易顺序，通信网络、云计算平台、卫星系统也都依赖稳定的时间同步。

然而，闰秒会让时间出现一个特殊情况：一天可能拥有“多出来的一秒”。对于人类而言，这只是一个短暂调整；但对于计算机而言，突然出现的“23时59分60秒”可能成为程序需要处理的异常情况。

过去，一些互联网服务曾因闰秒调整出现运行异常。在2012年的闰秒调整中，全球航空订票系统Amadeus Altéa出现故障，部分航空公司的值机系统受到影响，工作人员不得不采取人工方式办理部分乘客登机手续。

2016年底的闰秒调整后，云计算服务商Cloudflare的DNS系统也曾出现异常。由于程序默认“时间不会倒退”，闰秒调整造成的时间变化触发了软件漏洞，导致部分域名解析请求失败。虽然各大科技企业已经积累了应对经验，但随着全球数字系统规模不断扩大，许多机构认为，继续采用闰秒制度会增加不必要的技术风险。

另一个原因，是未来可能出现“负闰秒”。长期以来，地球自转整体趋势是逐渐变慢，因此人类主要通过“增加一秒”来修正时间。但近年来，科学观测发现，地球自转速度存在波动，未来理论上可能出现需要“减去一秒”的情况。相比增加一秒，减少一秒对现有计算机系统而言更加复杂，因为全球系统此前从未真正经历过负闰秒调整。

取消闰秒，时间会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闰秒制度被取消，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突然“少一秒”。手机显示的时间不会改变，日常使用的北京时间、世界各地标准时间仍会保持正常运行。

变化主要发生在国际时间标准层面：未来，协调世界时将不再频繁通过闰秒追赶地球自转，而允许两者之间逐渐产生更大的差异。根据相关提案，协调世界时（UTC）与世界时（UT1）之间的最大差异将被允许放宽至3600秒，也就是1小时。

有人可能会问：如果几百年后，两种时间差距越来越大怎么办？科学界认为，这属于长期问题。未来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进行调整，而不必继续依靠每隔几年增加一秒这种方式。

从某种意义上说，取消闰秒并不是放弃自然时间，而是现代科技社会在寻找一种更适合数字时代的时间管理方式。从古代的日晷，到机械钟表，再到如今精准到纳秒级的原子钟，人类一直在探索如何记录时间。闰秒的诞生，是为了让冰冷精准的原子时间与地球的自然节律保持联系；而取消闰秒，则是为了让全球数字系统运行得更加稳定。

文｜记者 范晗越
题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