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周松芳
清代大诗人袁枚《张菊坡太守有伽南香珠余乞之命以诗易》一诗中说“岭南从古称香国”。
自古以来,诸香中之最名贵的沉香,产自岭南,即使从东南亚舶来,也必经岭南。沉香有神奇的妙用大用,今人则遍施之饮食,尤其是茂名的沉香酒,更是令人着迷。
有关沉香最早的饮食记录见于北宋李昉编的《太平御览》,在卷第九百八十二香部二引唐杜宝《大业拾遗录》曰:“薵禅师甚妙医术,作五香,第一沉香饮,次丁香饮,次檀香饮,次泽兰饮,次甘松饮,皆别有法,以香为法,以香为主,更加别药,有味而止渴,兼于补益。”这算药食同源吧。
其次则见于南宋谢维新编《古今事类合譬备要》,外集卷四十七《珍羞(馐)门》记有沉香酱,引自《食经》,即十二香酱:“以沉香等油煎成,服之神仙。”今人若仿制,纵不能成仙,亦必使体健。南宋周密的《武林旧事》卷六“凉水”条,说到“茶水、沉香水、荔枝膏水”,则纯粹冷饮,非关药用了。
宋人多说唐人事,明人则多说宋人事,而且更偏于饮食本身,药效在次。如明代周嘉胄《香乘》卷十六“江南李王煎沉香”条曰:“右每以沉香一两用鹅梨十枚,细研取汁,银石器盛之,入甗蒸数次,以稀为度。或削沉香作屑,长半寸许,锐其一端,丛剌梨中,炊一饭时,梨熟乃出之。”这应当是既饮且食的吧。
再如明代蒋一葵《尧山堂外纪》卷四十四说曾位于宰相的丁谓:“未终前半月,即不食,但以沉香煎汤,时呷少许。临化,神识不乱,奄然而去,时称为异人。”丁谓曾贬崖州,自知沉香之妙;“临终关怀”,不啻药效。
至于周嘉胄《香乘》卷二十四“太膳香面”条,虽杂用药物多种,顾名思义,却全部用来作为食物:“木香、沈香(各一两),丁香、甘草、砂仁、藿香(各五两),白芷、干桂花、茯苓(各二两半),白术(一两)、白莲花(一百朵取须用)、甜瓜(五十个捣取自然汁)。右为细末,用面六十觔,糯米粉四十觔,和匀瓜汁,拌成饼为度,每米一斗用面十两,下水八升。”惜未言其味如何,更未言其效如何。

此外,周密《武林旧事·后武林旧事》卷二“宫中诞育仪例畧”提到“醽醁、沉香酒五十三石二斗八升”,清代沈嘉辙《南宋杂事诗》于卷三“产合先期报设排,胎衣装画玉瓶埋。洗儿钱果多珍巧,闻道中宫日隋懐”诗后,将沉香酒解读成催生之具:“宫中诞育,内司奏排办产合,令太医宿直,供画产图方位、合用药材、催生物件:醽醁、沈香酒催生;海马皮装画胎衣;缾檀、香匣、盛唾、铜剃刀……”
这是首次提到沉香酒,以后就多了。
如曾任湖州知府后入肇庆两广总督吴兴祚幕下的大诗人吴绮的《偶赋》说:“花前偶把清平赋,沉香酒醒知何处。”(《林蕙堂全集》卷二十三《艺香词》)
较早写到沉香酒的还有康熙时官至礼部尚书的状元郎韩菼,他在《寄亭洗马招同诸公看王相国怡园牡丹蒙示诗十章率酬四首之二》中说:“桃红白李总参差,幻化空中色色宜。寄赏偶缘逢给事,藏名久已混将离。曾标古寺花千朵,也落沉香酒一巵。櫌钵现来何定所,劝君休错比戎葵。”(《有怀堂诗稿》卷五)
稍后,历官常德知府的王叶滋作《有以杨妃病齿图索题者泚泚笔书一律其上》,沉香酒与荔子浆对举,很岭南:“瓠犀何所苦,支腕倚牙床。暖溅沉香酒,寒侵荔子浆。舌存怜太守,龈碎忆睢阳。试问谁阶厉,于今痛未忘。”(《赐锦堂集》卷六)
降至嘉庆时,官至山西布政使的叶绍本则有《金缕曲·和效楞侄月下醉歌原韵之十六梅妃》词曰:“无分沉香酒,最销魂,楼东一曲,泪珠零否?……”(《白鹤山房词钞》卷一《星轺唱和集》)一看就是好酒。
官至工部侍郎的鲍桂星,其《至洛中不见牡丹感赋》也咏及沉香酒:”紫丝为幄绣成堆,三百年间晓梦回。结绮楼(唐时亦有此)空人散去,沉香酒罢燕飞来。艰难十户春前赋(用白诗意春赋字本淮南),寥落千秋刼后灰。莫问东都旧烟景,野棠飘尽笛声哀。”(《觉生诗钞》卷八)令人有沉醉之感。
等到了晚清末造,广东南海籍外交重臣张荫桓的涉沉香酒诗《新秋读史杂咏》,别有意味:“赐乐恩荣曜四垂,西风代马几人思。长途柳雪昆有戍,车下桑烝若石祠。假节尚劳充国使,被庐虚拥晋文师。不堪重省沉香酒,何况淋铃夜雨时。”(《铁画楼诗钞》庚癸集卷一)
详诗意,应该是出使异域之时,走出国门,更能体会到国势不堪的压力,故有沉香美酒,也激不起人之豪情,但总堪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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