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惠州博罗,有一个名字几乎人人都听过:缚娄。

公园以它命名,博物馆为它办特展,政府的探源工程把它写在最前面。可缚娄古国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为了这个问题,考古人、文史学者和普通市民,已经寻找了二十多年。

二十来个字,就是它留下的“全部”

缚娄在典籍里的痕迹,少到近乎苛刻。

最早、也几乎是唯一的先秦记载,出自《吕氏春秋·恃君览》:“扬、汉之南,百越之际……缚娄、阳禺、驩兜之国,多无君。”

二十来个字,就是古人留给缚娄的全部。秦平岭南之后,这个名字再没出现在史书里。《汉书·地理志》中取而代之的,是南海郡的傅罗县,到了晋代,“傅”被讹写成“博”,博罗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今天。

有学者考据,缚娄、扶娄、傅罗、博罗,其实是“一声之转”,指的是同一片地方。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也把缚娄标注在今博罗县治东北。但请注意,这些都是学术推断,不是考古结论。

泥土里,真的有惊人的发现

虽然没有“实锤”,但博罗的泥土确实一次次给出惊喜。

2000年,横岭山墓地发掘出332座古墓,青铜甬钟、铜鼎次第出土,墓葬排列有序,等级分明,被评为“200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有专家推断,这里“很有可能“就是缚娄古国的核心区域。那一年,博罗县喜出望外。

今年9月,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又公布了罗阳遗址的新发现:一座地表毫无迹象的战国聚落,完整封存在两米多厚的泥沙之下,出土的陶器与江浙越文化高度相似,把越文化影响岭南的时间大大提前。遗址已探明核心区2.5万平方米,如果和旁边的银岗窑址连成一片,可达130万平方米,有望成为岭南规模最大的先秦聚落。

但主持发掘的考古工作者说得很坦诚,他们说:“这次发掘,既不能证明缚娄存在,也不能否定它存在的可能。”

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矛盾。《吕氏春秋》说缚娄“多无君”,横岭山的墓葬却等级森严,青铜礼器只出在贵族墓区。是文献写错了,还是“多无君”另有所指?文献与考古的这次对撞,至今没有定论。

答案没出来,寻找本身却成了风景

有意思的是,没有答案,并没有让这个名字冷却。

在博罗的缚娄文化公园里,总有游客好奇地问:“缚娄文化是什么?这里是不是古国的所在地?”惠州市博物馆的缚娄主题特展上,横岭山的文物第一次系统展出,观众络绎不绝。坊间甚至有人猜想,自己会不会就是缚娄人的后代。

热望如何不越过证据,这座城市在学,也在做。考古人给出的回应是实干:为期三年的东江流域考古调查,已经新发现先秦遗址170余处;罗阳遗址的规划,是以十年为计。

更妙的是,罗阳遗址是被泥沙深埋两米才保存下来的。考古人由此推测,东江中下游的平地之下,可能还埋着不少没被发现的同时期聚落。换句话说,缚娄迟迟没有被找到,可能只是还没找对地方。

也许永远不会有写着“缚娄”二字的文物出土。但因为寻找这个名字,东江先民如何制陶、如何生活、如何一步步融入中华文明的图景,正被一铲一铲地揭开。

两千多年前,先民在这片土地上制陶耕作;两千多年后,惠州人把对祖先的追念和热爱,装进了“缚娄”这个名字里。

缚娄究竟在哪里?答案还在两米之下。答案可以慢慢等,但一座愿意追问来处的城市,会更清楚要往哪里去。

文、图、视频 | 记者 申欣悦 实习生 张倩 骆燕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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