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公开行刑，你也许会想到古代的菜市场斩首、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断头台，但你绝对想象不到这种事差点发生在21世纪的美国。

10月上旬，五角大楼抛出一则重磅消息称，计划在12月初对军人罪犯哈桑执行枪决，全程网络直播。美军上一次处决军人还是在65年前，至于通过互联网向全球直播死刑，更是前所未有。

哈桑犯罪的时间在2009年，当时他在美军基地开枪扫射，造成13人死亡。事后，这名阿拉伯裔的美军少校自述动机是反对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的“不义战争”。

美国司法程序本就冗长，涉及死刑的更甚。普通死刑是各州自主量刑加上州长批准，但军队死刑要上军事法庭，还得总统作为总司令签字。

并不是每一任总统都愿意签这样的字。2003年，美国军人阿克巴扔手榴弹炸死2名战友，在2016年走完死刑流程，但时任总统奥巴马拒绝签字同意，因为民主党一贯主张在联邦层面废除或者暂停死刑。

哈桑案件走完常规流程，到总统审批时正值共和党执政。特朗普对死刑持强烈支持态度。他第一个任期就执行了13起联邦死刑，第二个任期首日就签署“恢复联邦死刑”的行政令。共和党重视法律与秩序，特朗普更要借此展示自己的强硬态度，强调执法权，强化司法威慑力，因此“爽快”地签批了。

至于处决方式为什么是枪决，就牵扯到另一个荒唐之处。上月底，美国田纳西州一名女囚在执行注射死刑后竟然没有死亡。目前这名女囚已经恢复了意识，还能下床行走。

这已经是田纳西州半年内第二次“死刑翻车”。今年5月，行刑团队在对另一名杀人犯执行注射死刑时，花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找到静脉，直接宣布行刑中止。

有分析认为，美国各大药厂明确禁止产品用于死刑，欧洲也限制出口，各州只能自配死刑注射药物，质量、保存、配方可能未经严格把关。同时，美国医学会禁止医生参与死刑执行，行刑者往往是短期培训的狱政人员，专业程度十分欠缺。

田纳西州是共和党执政的“红州”，死刑在执法层面较为常态化，但执行过程尚且如此“生疏”。可以想见，那些多年冻结死刑的民主党“蓝州”，要恢复死刑得有多大阻力。

所以，这次军方选择枪决作为哈桑案的行刑方式。一方面是稳妥起见，避免重蹈田纳西州两次“死刑翻车”的覆辙；另一方面也是迎合特朗普重视死刑威慑力的意向。

哈桑的犯罪行为等同于军人在军事基地内叛变，而且他又是阿拉伯裔。在美伊冲突的敏感节点，美军把哈桑拉出来“杀鸡儆猴”，实际上是震慑在役军人，侧面反映美军内部可能已经出现比较大的厌战情绪及族群矛盾。

但公开直播的副作用极大。哈桑本人在庭审时把自己塑造成“反美圣战者”，如果他的死刑真被直播，相关画面很容易被极端组织利用，把他奉为“殉道者”加以大肆宣传。美军在中东可能陷入更深的战争泥潭。

针对直播这一决定，两党议员这回罕见地站在同一边，都对五角大楼大加指责。联合国人权办事处认定这违反了禁止酷刑的规定，欧盟已经警告社交平台不得在欧洲转播。

在一众反对声中，美国总统特朗普15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哈桑将按计划被枪决，但这一过程不会进行直播。

死刑是有效震慑犯罪的手段，它的执行要兼顾法律的严肃性和罪犯的尊严。但在美国，死刑执行与否却成为极端拉扯的闹剧。从哈桑的处决风波，可以窥见美国联邦与州之间、政府与军队之间、不同政党之间的分立与矛盾。如果死刑有一天真的被直播，那就是文明的倒退，必定为历史所不齿。

文｜羊城晚报周末特约主笔 谢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