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以来，也门胡塞武装和沙特阿拉伯主导的联军之间的“对攻”，非常引人注意。

在胡塞武装导弹、无人机的持续袭击下，沙特给人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其能源设施屡被击中，多个民用机场也遭袭击，伤亡惨重。

胡塞武装和沙特为何再起战事？战场背后有什么地缘政治影响？其他国家会加入这场战事吗？

为何战火重燃

先看看胡塞武装和沙特有什么仇怨。

胡塞武装的前身是一个叫“青年信仰者”的什叶派组织，由侯赛因·胡塞1992年在也门北部创办。创立之初，虽然和逊尼派为主的也门政府关系不睦，但并不激进。

2003年美军入侵伊拉克，伊拉克战争爆发。这场战争对中东冲击很大，也催生了不少极端组织。“青年信仰者”就在这一时期走向激进，改名为“真主辅士”（音译为“安萨尔安拉”）。

2004年，侯赛因·胡塞发动武装起义反抗也门政府，他自己在战斗中阵亡。他的部下为了纪念他，随后就把这个组织改名为“胡塞”。不过，该组织的正式名称仍然是真主辅士。

胡塞武装继续和也门政府断断续续地冲突，直到2010年双方签订停火协议。但就在2011年，阿拉伯世界普遍发生动荡，胡塞武装也参加反对也门萨利赫政府的运动，冲突再起。

这次冲突持续时间不短，胡塞武装控制的地盘也持续扩大，并在2015年完全控制了也门首都萨那。

这一局势引起沙特的警觉，原因有三：第一，沙特是重要的逊尼派国家，它担心伊朗支持同为什叶派的胡塞，让其后院不得安宁；第二，沙特担心也门的动荡冲击阿拉伯半岛，波及海湾地区；第三，沙特也不愿意胡塞武装控制曼德海峡，干扰红海航运。

于是，2015年3月，沙特主导组建多国联军，成员包括科威特、阿联酋、埃及等国家，对胡塞武装进行空袭。双方交战后断断续续打了七八年，多国联军并没有击溃胡塞武装，也门国内人道主义灾难持续。一直到2022年3月，在联合国斡旋下，双方签订临时停火协议。

停火局面在今年7月被打破。这和美国以色列挑起的伊朗战事有关。

伊朗前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今年2月底在美以空袭中遇难，伊朗在7月为他举行葬礼，胡塞武装派代表参加。但沙特方面称，这些胡塞代表乘坐的飞机可能会从伊朗运回武器，所以袭击也门萨那机场，迫使飞机在其他地方降落。这也导致双方再次交火。

胡塞的“非对称作战”

7月双方交火之后，虽然胡塞也宣布在红海打击沙特的商船，但并没有引起外界震动，毕竟这种情况也不罕见。

进入9月，战场风云突变，胡塞武装突然发力。两个星期之内，胡塞武装攻占了红海战略港口穆哈，拿下曼德海峡附近祖巴卜据点与丕林岛。丕林岛就在曼德海峡中间。这样一来，胡塞武装基本控制了西部沿海地带，控制了曼德海峡。

沙特主导的联军（阿联酋因为和沙特闹矛盾，已经退出联军）对胡塞武装进行轰炸，胡塞则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9月时，袭击目标主要是沙特的能源设施，当时沙特已经应付得比较吃力，四处求援。其中比较引人注意的是，沙特王储穆罕默德给特朗普打了几次电话，请求美国轰炸胡塞武装，都被特朗普拒绝。

10月5日，也门政府开始反攻，沙特主导的联军持续对胡塞武装进行密集轰炸，为也门政府军提供空中支援。随后政府军宣布夺回重镇穆哈，收复了一些失地，并宣布恢复了对红海和曼德海峡的控制。不过，胡塞武装声称自己仍然控制曼德海峡和红海航运。综合各方信息看，双方在地面陷入拉锯战。

在空中，沙特主导的联军虽然声称摧毁了胡塞武装的很多设施，但胡塞武装对沙特的袭击更令人关注。特别是10月份以来对沙特多个民用机场的袭击——单是对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的袭击，已经造成17人死亡、333人受伤。

胡塞武装为何打击民用机场？大致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胡塞武装在国内战场面临比较大的压力，打击民用机场可令沙特有所顾虑，也减轻自己在国内的压力；

另一方面，民用机场对沙特的经济非常重要，胡塞武装对此进行重点打击，也是想造成尽量大的影响，争取在未来谈判时有个大筹码。

那么，沙特为何防不住胡塞武装的袭击？一方面，沙特的防空系统虽然很豪华，但其设计时主要针对伊朗、应对传统的战机和导弹空袭。而胡塞武装发动的是“非对称作战”，在单次袭击中混合使用不同速度、不同高度的无人机和导弹，扰乱防空火力。这让沙特防空系统显得有些“笨拙”。而且，沙特要防护的目标比较多，很难做到毫无漏洞。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现在实力的确不容小觑。据联合国方面估计，目前胡塞武装战斗人员可能高达35万，装备也很齐全。正在和胡塞作战的多国联军方面发言人10月15日称，胡塞武装在地区多方协助下获得先进技术，“成为首个拥有弹道导弹、攻击型和自杀式无人机，以及装载炸药快艇的恐怖组织”。

战局如何收场

当然，从整体实力上看，沙特主导的联军，实力是远远超过胡塞武装的。

胡塞武装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攻城略地，但要想继续大范围扩张、甚至完全控制也门，并不容易。但从历史经验和最近的实战看，联军和也门政府军要想击溃胡塞武装，基本上也不可能。

特别是胡塞武装的根据地位于也门的北部，那里山地多，地形复杂。不要说外界不愿派地面部队，就算派地面部队，想彻底清除胡塞武装，也不太可能。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双方激战的目的是什么？

胡塞武装的目的，大约是利用美国深陷美伊战事，尽量扩张在也门的地盘，控制曼德海峡和红海航运。这样一方面可以在未来的谈判中以此为筹码，要求沙特等国不要干涉也门局势；另一方面，它也以此策应伊朗，在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曼德海峡两大国际航运要道挟制美国和海湾国家，提高自己的国际声望。

而对于也门政府和联军来说，他们原本可能想给胡塞一记重击，但目前受阻后，可能希望起码遏制住胡塞武装扩张的势头，尽量通过空袭削弱胡塞武装，通过地面战尽量夺回地盘，这样可以在未来谈判中限制胡塞武装的发展。

因此，双方的激战，大概是为未来的谈判争取更大的筹码。

一些国家也在密切关注战局进展。虽然现在美国、土耳其、巴基斯坦等国都没有意愿帮助沙特对抗胡塞武装，但如果胡塞武装的袭击威胁到沙特安全、沙特真的无法应付，或者胡塞武装真要控制曼德海峡和红海航运，那也不排除美国对胡塞武装再次发起空袭的可能。

文｜羊城晚报国际评论员 钱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