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星巴克在美国西雅图遭消费者集体诉讼。

起因是几款标注“无糖”（Sugar-Free）的星巴克蛋白饮品，实际检测出超大杯每杯含糖13至21克。消费者认为这构成误导，星巴克方面回应称，饮品中没有额外添加糖，检出的糖分来自牛奶中天然含有的乳糖。

这场发生在大洋彼岸的纠纷，很快在国内社交平台上引发讨论。撇开标签规范的话题，把一个被大家日渐关注的问题推到台前：乳糖也是糖。

从“0糖”饮料到“0卡糖”甜品，从奶茶点单时的“三分糖”到超市货架前的反复比对，控糖早已成为很多人日常生活中的关键词。可我们天天挂在嘴边的“无糖”，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糖”和“0糖”，到底有没有糖？

浙江省中山医院内分泌科副主任中医师留菁菁在门诊里经常遇到被“无糖”二字搞糊涂的患者。

“前几天就遇到一个患者，明明手上拿着饮料，问他平时喝不喝饮料，却说不喝。”留菁菁追问后才知道，在这名患者看来，只有含糖的才算饮料，包装上写着“无糖”的，都不算。

这种误会在临床上并不少见，而且往往最让人担心。一些患者觉得写着“无糖”就可以放开吃，结果摄入了比平时更多的热量，血糖反而升得更厉害。

在超市货架前站一会儿，很多人会有同样的困惑：同一排饮料，有的写“0糖”，有的写“0蔗糖”，有的写“0添加糖”，还有的标着“0卡糖”。包装正面都在强调“无糖”，翻到背面，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却各不相同。消费者拿起又放下，最后往往还是凭感觉挑一个。

这些概念，差别其实很大。

留菁菁解释，“0蔗糖”只说明产品中没有蔗糖，不代表没有葡萄糖、果糖、麦芽糖，也不代表没有果葡糖浆、葡萄糖浆这类混合糖浆。换句话说，“0蔗糖”不等于“0糖”，更不等于不升血糖。

“0添加糖”是说生产过程中没有额外加糖，但食物原料本身含有的糖依然存在，例如牛奶天然含有乳糖，水果中含有果糖、葡萄糖等。

真正的“0糖”，国家有明确标准：每100克固体或每100毫升液体中，糖含量不超过0.5克，才能这样标注。“从这个角度看，‘0糖’也不是字面上的完全无糖。”留菁菁说。

值得注意的是，我国将于明年3月正式实施新的预包装食品标签标准，营养成分表将增加饱和脂肪和糖的标注。这里的“糖”包含葡萄糖、果糖、蔗糖、乳糖、麦芽糖五种。这意味着，今后消费者能更准确地判断一款产品到底含不含糖、含多少糖。

被忽略的碳水化合物和甜味剂

不过，即便标签上看清了“糖”，也未必等于看懂了升糖。真正影响血糖的，除了糖，还有一个更大的概念容易被人忽略，那就是碳水化合物。

“糖本身就属于碳水化合物，而碳水化合物还包括淀粉、膳食纤维等。米饭、面包、饼干这些食物中的淀粉，经过消化后也会分解为葡萄糖，被小肠吸收进入血液，从而影响血糖水平。”留菁菁提醒，有些产品降低了糖含量，却可能通过增加淀粉、油脂等成分来改善口感，导致其总能量并不低，甚至可能更高。

所以“0糖”不等于“0碳水”，也不代表吃了就不会升血糖，两者要结合起来看。

问题又来了，有些产品明明标注着“0糖”，喝起来却还是甜的，这股甜味究竟从哪里来？答案就在于甜味剂（代糖）。赤藓糖醇、阿斯巴甜、三氯蔗糖，都是常见的甜味剂。

代糖健康吗？

不少人认为，代糖热量低甚至无热量，用代糖替代传统糖类，就能轻松实现健康饮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目前，已有多项科学研究揭示了代糖的健康风险。”广西大学糖业及综合利用教育部工程研究中心主任李凯表示。

多位受访专家表示，当人体摄入甜味物质时，无论其是否含有热量，都会刺激胰岛素的分泌。长期饮用“0糖”饮料，可能使身体对胰岛素的敏感性降低，增加患糖尿病的风险。

“代糖的代谢途径与蔗糖不同，多数代糖不会被身体完全吸收或只部分吸收，对血糖水平的影响较小，不会像天然糖类那样快速引起血糖的大幅波动。但部分人工合成代糖可能存在潜在健康风险，长期大量摄入可能干扰人体的血糖调节机制、影响肠道菌群等。”福州大学附属省立医院临床营养科、老年医学中心主任林帆解释。

消费者往往还忽略了“0糖”饮料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添加剂和成分，如咖啡因、防腐剂等，这些成分也可能对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虽然代糖在适量食用的情况下被认为是安全的，但不同人对代糖的耐受性可能存在差异，且长期大量摄入代糖可能存在潜在健康风险。”林帆表示。

林帆建议消费者在选择“0糖”饮料时，可优先选择天然甜味剂，如甜菊糖苷、罗汉果甜苷、赤藓糖醇等，这些甜味剂通常安全性较高，且热量较低或无热量。若选择含人工合成甜味剂的饮料，要注意其使用范围和限量。

建议慢慢淡化对甜味的偏好

合理使用代糖确实能减少糖和能量的摄入，但代糖并不是无限使用的通行证。长期大量摄入代糖，目前仍存在健康争议，部分糖醇类甜味剂吃多了还会导致腹胀、腹泻。世界卫生组织此前专门发布指南，不建议大众依赖非糖甜味剂来控制体重。

“与其过度依赖代糖，不如慢慢淡化对甜味的偏好。”留菁菁说，日常饮水还是应该以白开水为主，而不是长期依赖零糖饮料。

不过，淡化甜味偏好，并不意味着要把糖彻底赶出生活。一说到控糖，有人就想彻底戒糖，留菁菁对此并不赞成。碳水化合物是人体能量的主要来源，葡萄糖更是大脑主要的供能物质。在控糖的同时，需要警惕盲目限制碳水化合物，甚至过度节食。如果长期能量和营养摄入不足，可能出现疲劳、注意力下降等问题，严重时还可能影响内分泌功能，出现脱发、月经紊乱等表现。

科学控糖的重点不是完全戒糖，而是减少不必要的添加糖摄入，同时保持合理、均衡的膳食结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建议成年人每天添加糖摄入不超过50克，最好控制在25克以下。对于糖尿病患者，除了减少添加糖，还需要关注全天碳水化合物的总量、来源及合理分配，并结合血糖情况进行个体化管理。

正因如此，“无糖”二字正在被重新定义。它更像一个提醒：看清标签，看懂标准，看住总量。

对健康人群来说，不必把每一口都变成“0糖”；对糖尿病患者来说，更不能把“无糖”当成随便吃的理由。知道糖从哪里来、吃了多少，比单纯盯着“无糖”两个字更要紧。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潮新闻、新华社、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