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省凉山州雷波县2026年秋季教育行政会上,由于在期末考试中,所任教的初中班级平均分在15分以下或小学班级平均分在30分以下,多名教师被要求上台,与背后的“耻辱”合影。
相关图片经由网络传播发酵,雷波县政府随后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出现不尊重教师的错误做法,给与会教师带来严重心理伤害,并称已成立专项工作组进行全面调查。截至目前,官方尚未公布调查结果。

台上的其中一位老师是杨鼎的亲人。杨鼎说,那天会议结束后,这位老师回到家灌了不少酒,他一贯只在过年时才喝酒。杨鼎知道他这是“气狠了”,为他不平。
雷波县与“耻辱”合影的教师中,有几位是贺丰的同事。她告诉澎湃新闻,有一位物理老师同时教了几个班,其他班的成绩都不错,只有一个班平均分没上15分。
作为从业十多年的一线教师,贺丰说,这样的会议是近两年才出现的,她只参加过一次。当时县教体局开的视频会议,要求老师们在自己学校的会议室参会,学校会打考勤,无课的老师必须参加。
贺丰回忆,会前没有通知开会内容,只有做表态发言的老师会提前准备发言稿。学年统考中小学班级平均成绩低于30分、初中班级平均成绩低于15分的,老师得在教体局会议室作表态发言,要求不能找客观原因,只能找个人的主观原因。
发言的老师全程都把眼睛放在稿子上。听了几位老师的表态发言后,贺丰不禁想:这些老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他们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学生?
陈萍曾在西部地区的一所民族村小任教。那时,由于她所在的学校师资不足,作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一周要上20节课。然而,比繁重教学任务更让她承压的是“质量分析会”。
据她回忆,每次考试后,学校都会开一次“质量分析会”,将每位老师的名字、所带班级、各科成绩、最高分和最低分等做成图表,在PPT上展示并逐一分析,最后按年级、科目排名,排名倒数的老师要依次上台检讨反思。
陈萍至今还记得7年前的一次集中质量分析会。“就像雷波县的老师们一样,排名倒数的老师们站在少说也有两三百人面前念自己写的反思检讨。”她印象很深,有一名男老师念着念着就哭了起来。
当时,陈萍还是一名入职不久的新老师。看到那名男老师上台做检讨,她心里一方面害怕下次轮到自己,“觉得太丢人了”;另一方面觉得学校的做法“很过分”。在她眼中,老师工作很辛苦,因为一次考试成绩,让老师受到这种羞辱,她很心疼。
后来,陈萍也上台念过两次检讨,她至今仍然有种难以释怀的“耻辱感”,仿佛自己所有的努力,因为一次成绩倒数就成了泡沫。她感到,老师们自己有压力,也会给学生压力,自己和学生都不开心。“一个不快乐的老师,怎么教出快乐的学生呢?”陈萍说。
雷望红的研究主要聚焦县域高中,根据长期的调研观察,他总结说,县中老师主要承担考核压力和社会评价压力。从考核压力来看,主要是学校对老师提出的指标压力,比如清北数、600分上线数、一本率等;从社会评价压力来看,主要是社会对于教师所带班级及其所带学生的评价。学生的压力则主要是以学业为核心的压力,具体表现为时间投入压力和精神压力。
事实上,为规范基础教育,今年3月,教育部印发《关于开展基础教育规范管理巩固年行动的通知》,提出20条负面清单,其中明确要求严禁以升学率或考试成绩对学校进行考核排名,对教师进行排名奖惩。
雷望红说,国家一直都希望改变单一评价体系,但是这套评价体系在教育实践中反而越来越被强化。有两个重要因素:一是地区之间的教育竞争始终存在,在中小学阶段,分数、比率等数据是最易比较的,其他综合类的活动不易比较;二是社会关注和认同各种数据,对学校的评价和对学生的评价也是基于各类数据,且存在着剧场效应,担心不看数据、退出比较之后会被排斥出局。要改善这种现象,需要改变教育管理部门的政绩思维,且需要教育系统和社会系统的协同。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自澎湃新闻、海报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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