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第140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在广州举行。作为中国外贸的“晴雨表”和“风向标”，广交会自1957年创办以来，历经风雨而始终挺立。第140届不仅是一个数字的跨越，更是中国对外开放历程中具有标志意义的里程碑。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贸易格局深度调整，广东作为中国外贸第一大省和改革开放排头兵，其开放基因与产业跃迁尤为引人注目。

著名报告文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何建明长期关注中国改革开放与广东外贸。为创作《商的芭蕾》，他带领团队马不停蹄实地走访百余家企业，从传统外贸到先进制造、新能源，从代工贴牌到品牌与整体解决方案出海，积累了鲜活的一手素材。值此第140届广交会举行之际，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何建明，围绕广交会的迭代升级、广东外贸千年史与新时代高水平对外开放展开对话。

羊城晚报：何老师您好，欢迎前来参加第140届广交会。时隔一年再来这次交易盛会，有何不同的感受？

何建明：提到广交会，我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我在书开篇写道，从北京飞抵广州时，对广东贸易尚不了解。次日清晨走进餐厅，发现除了我之外，几乎全是外国人。我顿时感受到广东和广交会拥抱世界、与世界融通的氛围。时隔一年，第140届广交会，我又入住同一家宾馆，看到更多外宾。早餐时，我发现还有三位中国同胞。与他们交谈后得知，如今来参展与以往不同，参展商的实力越来越强，有能力做更多的展示，让更多的外商了解我们。

无论是一张很小的纸、陈皮，还是大国制造的重器，都在广交会上呈现出来。买家来自五湖四海。所以今天的广交会，实际上已经实现了我们早年党和国家领导人提出的拥抱世界、与世界沟通的构想。现在利用好广交会这个平台发展中国经济，用中国人经商的伦理、手法和胸怀，让中国的繁荣发展为世界经济注入活力，这些都给我留下很深刻的概念和影响。

羊城晚报：您的力作《商的芭蕾》串联徐闻古港、十三行千年贸易历史，也完整记录广交会从诞生到迭代、粤企从代工贴牌到品牌出海全过程。在您的创作视角里，广交会怎样撑起广东千年外贸史的当代核心篇章？书中哪些独家细节或鲜活案例，是外界了解广交会百年蜕变、广东外贸蝶变的珍贵记录？

何建明：新中国成立之初，出口或进口渠道非常有限。广交会的成立，实质上是新中国通向世界的一座桥梁、一个跳板。1957年首届广交会举办，至今已70年，承载了新中国的发展历程。前几十年非常艰难，我们几乎是自己搭建平台，邀请来的国家也不多。

到了今天，再回看现场与当年场景，真是天壤之别。客人除了来自欧美，还有世界上想发展、正在发展的新兴国家，可谓人山人海。在这个地方，才能看到今天的世界，看到今天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力。这就是我对广交会的特别印象。

我以前写过许多中国企业，很多企业从广交会开始走向世界。今天下午要去走访的企业，当年为了弄到一张广交会的票，甚至爬墙进去。那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名额有限。那一次进去以后，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让他创业、奋斗的世界。经过二三十年，他的产品84消毒液已经在中国家喻户晓。类似企业，在我写这本书之前，已经接触了很多。

今天到现场，我想再拜访《商的芭蕾》中写到的企业家，再交流，感受会很不一样。除了优秀代表企业的代表美的、格力等，还有大量的芯片企业，都是非常现代化的展示，展现中国高科技实力。特别是一些年轻企业家，二三十岁，但生意做得非常大，展柜和摊位规模惊人，让我们看到大国崛起的那种景象。

羊城晚报：当下广交会集中展现广东先进制造、新能源、轻工外贸的硬核实力，与数十年前展会形态截然不同。您在创作《商的芭蕾》时，为什么坚持以史诗视角记录广东外贸，而不是简单的产业纪实？这本书对当下参展外贸企业和前来的外商有什么借鉴意义？

何建明：我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历史进程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今天大国崛起，广东以制造或高科技为主的对外贸易占比非常大。但我们不要忘记，即使像华为、美的、格力这样的企业，二三十年前规模还不算大。一开始跟着别人学，慢慢掌握技术，不断创新，向世界最高峰攀登，实现了大国崛起中的科技进步和工业革命，打开了广阔的市场，形成了先进制造产业。我们还有千千万万中小企业，它们的步伐是前几十年进步过程的缩影。所以我觉得中国贸易，特别像广东贸易，是千军万马向前冲锋掠阵，广交会作为一个中间强大的贸易力量和资源平台，为很多刚刚创立的中小企业提供了广阔的舞台。他们的步伐要远远比几十年前传统贸易单位强大得多，这也是真实历史的呈现。

梳理广东的千年贸易历史，从最初是手工品、中国农产品特色，然后到传统产业，再到先进制造业，我要在书中呈现这样的过程，有利于我们自己了解自己，同时让外国人知道，中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们曾经一穷二白，慢慢学到本事，本事强大后，朝更高目标进军，或者学习世界先进的东西。这是人类共同的经验，或者经商的一种有益之道，值得全人类学习。中国进步不仅仅是我们自己好了就好。广东人说的一句话非常有意思：“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生意就应该这样做，才符合中国人、广东人的贸易伦理和思想。这样世界才越来越繁荣。

羊城晚报：当前广东全力推进海洋经济、先进制造、高水平对外开放，也是“十五五”规划对外开放的核心阵地。立足第140届广交会新起点，您认为《商的芭蕾》所记录的千年开放基因，如何助力广东外贸突破内卷、走向更高质量全球化发展？

何建明：《商的芭蕾》最后一章用了“海上牧歌”这样浪漫的形容。今天广东贸易的新景象是什么？我们称之为风电产业。昨天我到中山的风电产业引领者明阳集团参观学习，也听张传卫董事长介绍了很多，非常受启发。中国要走向世界，现在就要用自己的制造、技术，以及能够降低的生产成本，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产品、使用中国产品。这是我们中国人在做生意当中非常讲究的普惠世界：让消费对象从采购我们的产品、使用我们的技术过程中获得巨大好处，这个好处不仅是价格的低廉，也能为当地的就业、发展与繁荣带来益处，这就是今天广东贸易、中国贸易呈现的新景象。我们的对外贸易，不像西方世界，有了技术就卡别人脖子，而是一种普惠式的贸易观和商业价值观。今天我看到广东贸易、高科技和制造业的发展，我感到非常振奋，也看到更大希望。

羊城晚报：未来您是否会继续依托广交会平台，持续挖掘广东外贸新故事、新历程，续写属于新时代广东《商的芭蕾》更新的篇章？

何建明：毫无疑问，必须这样。因为我们国家的发展，今年是一个重要节点。除了广交会，即将在深圳召开APEC会议。以我的理解，它既是一个谈生意的平台，同时通过谈生意，对世界格局也会产生极大影响的平台。作为一个作家，我关注一些节点。比如后年是中国改革开放50年，如果要总结和书写，第一个篇章就是广东。广东是改革开放最前沿，它呈现的成果和今天的现象，肯定是我作为作家最关注的。所以我有这样的信心和准备，为改革开放50周年的时候，更好地写一部广东的《商的芭蕾》，写出更好的作品。

文 ｜记者 程行欢 严锦程
图、视频｜严锦程 程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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