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城晚报每周日推出“七杯茶”专版,特约海内外六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撰写专栏文章。此外,还有面向广大读者征稿的“随手拍”专栏。
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请诸位慢慢品——
·喧嚣之余·
宋明炜[美国韦尔斯利学院 讲席教授]
马来半岛日记
乘车一路南下,离开槟城州,进入霹雳州,第一站是太平。我们参观了两个地方,一是咖啡工厂,南洋咖啡别有风味,买了几袋咖啡粉和咖啡巧克力;另一处是陈粹芬与孙中山的住处旧址,房子内部的细节都保留下来,真实历史就在细节之中。
车子再开动没多久,到了太平州森林公园。在一个河畔,许多繁茂树冠的大树连成一片,大家流连忘返,觉得确实是世外一景。车子继续往南,到了怡宝,此地许多景色因为《流俗地》的描写而知名,可见黎紫书带给此地的重要意义。怡宝是一个衰颓的槟城的乔治城的感觉,建筑风格相似,但更古旧。我们跟着当地文史专家,一路走过霹雳国民华人小学、土地庙以及廉价出租房,甚至还有二奶巷、三奶巷等。一个小小弄堂也别有一番洞天,旧日香港的海报铺天盖地,穷街陋巷里有前卫的画展。
离开怡宝后,继续沿着高速公路南下,天黑之前抵达吉隆坡,先去品尝正宗的肉骨茶,这里完全是繁华的大都市。从槟城过来,一日之间感觉宛如两个世界。吉隆坡双塔,曾经的世界最高建筑,让天际线变得魔幻。
·拒绝流行·
曹林[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教授]
刘欢不“通吃”
刘欢逝去,没有任何消息铺垫的讣告,突然得让人震惊。听刘欢的歌长大的一代人,更是充满“时代被夺走”的痛感。人们注意到他的“副教授”退休身份,纷纷替他鸣不平。
其实,不要以“赢者通吃”的俗念、执念去看待一个超凡脱俗的音乐君子。不必以教授身份去度量志不在此的刘欢,家喻户晓的他让自己的名字活在经典传承的音乐中。这种“不通吃”,值得赞美。
仔细品味一下这种逻辑,其实可能包含着一种“赢者通吃”的问题思维——歌唱得好,唱到家喻户晓、国民级歌唱家的层次,就应该给一个教授、博导身份,就应该给个行政身份,就应该授予博士学位,就应该如何如何……
只要一方面杰出了,就延伸到各方面形成“通吃”,这不是什么好事。刘欢虽然是教师,但他的核心身份是一个音乐人,这个身份早盖过了其他身份。以此行走天下,为众人所知,而不去争其他,不与那些把教授身份当饭碗的人争身份符号,吃肉不吧唧嘴,默默地教书,这很了不起。
从对外经贸大学礼待刘欢的方式来看,如果刘欢要拿自己的作品和声名去争一个教授身份,不是什么难事。——对外经贸大学更需要“刘欢教授”这个品牌,而不是刘欢更需要“对外经贸大学教授”这个身份。理由似乎也很充分,产学研结合,作品过硬,而且这个身份更有利于人才培养,让学生受益。但对外经贸大学和刘欢没这么做,很让人敬佩。如果这样做,自己作为音乐人的身份就不那么自由了,你一边拥有教授身份,占有相关资源,一边在外面开演唱会,参加各种商业演出,让学生以你的创作、演出档期为中心去排课调课,对其他教师就不公平了。
抛弃那种“通吃”思维,不要拿教授身份去度量已通过音乐将名字刻在人们心中的刘欢!
·昙花的话·
尤今[新加坡作家]
“小馒头”
现在38岁的道尔吉玛,生命最初的六年是在蒙古包里度过的。她出生后,在乌兰巴托工作的父母便把她迢迢送到戈壁,交托给祖父母照顾。
沙漠里的昆虫如蟋蟀、螽斯、蚜虫、蚂蚁、甲虫、蜘蛛、蜥蜴,等等,全都成了她的朋友,道尔吉玛甚至还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它胖嘟嘟、圆滚滚的,她给它取名“小馒头”。那是一只约莫三四个月大的野猪幼崽,与母猪失散后,被奶奶领回来饲养。“小馒头”天天跟着她进进出出,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让她觉得自己成日活在蜜缸里。
有一天,爷爷把羊群托付给邻居,带她到集市玩。她欢喜不已,尽兴而归。一回到蒙古包,便扬声喊道:“小馒头!”没有回应。这时,她看到矮桌上摆着一大锅焖肉,她吸了吸鼻子,高兴地问奶奶:“好香啊!您煮了什么?”奶奶说:“炖猪肉呢!”
猪肉?猪肉!
她一下子懵了,等弄清楚锅里炖的竟然就是“小馒头”时,她张开嘴,哭得天崩地裂。她一边哭,一边喊:“‘小馒头’是我的朋友啊!你们怎么可以吃我的朋友!”
奶奶抱着她解释:“野猪毕竟是野生动物,野性难驯,长大以后可能会伤害你呀!”
她哪里听得进去?那种痛彻心扉,成了她童年最大的伤。
·梅川随笔·
陈子善[上海文史研究馆 馆员]
新的“小团圆”
9月24日,浙江乌镇木心美术馆2026年特展“回望张爱玲”隆重开幕。次日,许子东兄和我应陈丹青兄之邀,分别作了专题演讲,许兄讲的是“张爱玲笔下的爱情与婚姻”,我讲的是“张爱玲作品内地接受史”。
这是张爱玲逝世三十一年之后,内地举行的第一个张爱玲特展。木心生前多次高度评价张爱玲,认为“自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才华’,唯鲁迅、张爱玲二位”,“张爱玲的灵光精气也是不会被淹没的,她能够活在她的作品里。”也因此,由木心美术馆主办这个张爱玲特展,当然再合适不过。
“回望张爱玲”,如何回望?这个展览以首次与内地读者见面的张爱玲手稿回望,以张爱玲的创作集回望,以张爱玲的名言隽句回望,以鲜为人知的张爱玲各个时期的遗照回望,以张爱玲的私人衣物回望……尽管展品不是很多,却大多是精品,而布置之别出心裁,也令人难忘。
譬如手稿,由台北皇冠文化集团和海上收藏家热情提供,包括张爱玲后期的长篇《小团圆》和图文集《对照记》的部分手稿,以及散文《四十而不惑》手稿(此文中正好写到鲁迅)。更难得的是,还有目前已知唯一存世的张爱玲前期手稿——电影《太太万岁》的两页手稿。这样,张爱玲前后期的创作手稿,第一次在“回望张爱玲”特展上“小团圆”了,又是一个第一次。从研究张爱玲的角度视之,这次“小团圆”意义非凡。
相信这个“张爱玲特展”不但能使广大张爱玲读者大开眼界,也一定会对张爱玲研究有所推动。
·夕花朝拾·
杨早[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研究员]
米轨或寸轨?
我在2023年曾经坐过临安-团山的小火车。当时我认为它是米轨的,换句话说,铁道只有一米宽。但是今天我又去了趟蒙自,心一横还去了趟个旧。在个旧的“个碧石铁路公司旧址”我有点二乎了,它说个碧石铁路是中国第一条民营铁路,是寸轨,它的宽度只有60厘米,换句话说,只有米轨的60%宽。那我坐上的小火车是米轨还是寸轨?
新的小火车线路是2015年开通的,从临安站(建水)到团山,纪念1915年个碧石铁路开通100周年。难道它还是保留了寸轨?
为此我查了许多网上的资料,才搞明白事情的原委。先说结论:2015年开通的“临安-团山”小火车是米轨(1000毫米),不是寸轨。容易混淆的点在于——它跑的那条老路基,历史上确实是寸轨。原来,2015年开行的建水古城小火车,是在原个碧临屏铁路建水东(临安站)至团山段“改造后的米轨铁路”上运行,官方定位就是“云南米轨铁路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性项目”。线路全长约13公里,走的都是这条米轨。个碧石铁路(个旧-碧色寨-临安-石屏)1915年开工、1936年全线通车时,原始轨距确实是600毫米,也就是寸轨,这是中国第一条民营铁路的原貌。
后来,为了和滇越铁路(米轨)接轨,1969-1970年前后,蒙宝铁路(由个碧石铁路改建)把轨距从600毫米扩为1000毫米米轨。所以老铁路是寸轨出身,但现在跑旅游车的轨道是米轨。
懂了。我看到寸轨的个碧石铁路是如何对接米轨的滇越铁路的:有个转盘,寸轨的火车开到碧色寨,卸下货,放上米轨的火车,车头原地用转盘调头。这么设计,据说当年也是为防止设计滇越铁路的法国人用它来运兵。
·不知不觉·
钟红明[上海《收获》杂志执行主编]
再见
九月底去李洱的北大讲堂,给孙惠芬的长篇《紫山》做活动,遇到了多年未见的作家刘恒。
想起当年去鲁院找余华,正读研究生班的他领着我到人民日报宿舍楼拜访刘恒,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刘恒。后来他搬家到前门,再后来是牛街,甚至我们在黄山的雪地里擦肩而过,十米,同时回转身,他和儿子上山,而我和大学同学下山。那是我遇见过的黄山最美的时刻。
记得1993年第1期《收获》,我编发了刘恒的长篇《苍河白日梦》,以清末民初江南曹氏大宅院的兴衰为背景。我印象最深的是,它通篇采用老年家仆的第一人称回忆视角,一双旁观者的眼睛,是局内人,但其实又是依附于这个宅院的局外人。从少年到老年,他见证了曹家几代人的命运:曹家老爷曹光汉受过新式教育,带着理想回到故乡,想要造机器、实业救国,可他既无法改造封闭乡土,也无法处理情感,最终被吞噬。他身上叠合了近代知识分子典型的困境。
少奶奶郑玉楠受过教育,内心渴望自由,却在无爱的婚姻里被困,到头来,所有人都在人性的焦灼、挣扎中慢慢被消耗殆尽,“苍河”变成一场白昼虚空的幻梦。这部作品的语言难度其实很高,因为通篇的口语文本,必须完成长篇叙事的目的要求,同时又要恪守第一人称的视角和少年的理解力……
·随手拍·
辽阔壮美 图/文 吕文捷

初秋的天山天池,辽阔壮美。一艘快艇在湖面疾驰,艇尾漾起银波,艇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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