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起,粤产纪录片《广济沧海》在CCTV-9播出。继第一集以“制度”破题、第二集以“货”牵引之后,第三集《遇鉴文明》以“人”为线索,追问一个更深的问题:贸易如何让不同文明从彼此想象走向彼此凝视?答案,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1700年,路易十四在马尔利宫观看一场以“中国之王”为名的舞会。法国博韦皇家手工工厂据此生产“中国皇帝”系列挂毯——设计师从未到过中国,却画出极尽精美的中国图景。凡尔赛宫博物馆馆长洛朗·萨洛梅坦言,这是“对中国的热爱,但或许带有一定的片面性”。复旦大学李天纲指出,贸易一段一段推进,传播过程中“中国人的形象也慢慢地失真了”。

真正的相遇,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广州青年黄东以“事仔”身份受雇于英国商人约翰·布莱克,每日为其打扫、铺床、摆餐具、浆洗衣物。但布莱克编纂《中国物种全集》需要一双本土的眼睛,黄东便从仆役变成植物学研究的助手。手稿背面清晰标注:“这是黄东说的。”香港城市大学程美宝教授研究发现,18世纪70年代,黄东带着布莱克的手稿抵达英国后,成为伦敦知识界座上客,英国皇家美术学院主席乔舒亚·雷诺兹还为他绘制了油画像。程美宝的评价切中肯綮:“这种不知不觉的知识交流、语言交流,其实是在最普通的人身上发生。”

人的相遇,还藏在药香里——土茯苓西去,西洋参东来。16世纪起,广东祛湿药材土茯苓被欧洲称为“中国根”,据称缓解了查理五世的痛风;1656年,卜弥格的《中国植物志》专门绘制土茯苓图谱。1834年,仅英国散商从广州采购的土茯苓就价值12324银元。与此同时,西洋参东来。1784年,美国“中国皇后号”首航广州,将近30吨西洋参装入242个木桶,获得超8万两白银收入,成为航行主要利润。此后一段时间,西洋参成为美国对华贸易的支柱。中山大学历史系主任安东强指出,中国体制“并没有因为美国是一个新生的国家,而对它有所区别对待”。

从想象到凝视,外销画是另一面镜子。18世纪末,广州画室鳞次栉比,林呱、廷呱、煜呱以“呱”字为品牌。1848年,美国传教士卫三畏观察到“广州有两三千画工绘制外销画”。中国外销画师林呱与英国画家钱纳利的竞争尤为意味深长。中山大学广州口岸史研究基地主任江滢河指出,两人画价“甚至可能相差10倍之多”,林呱在保证品质的前提下,以更低价格、更快交货赢得市场,作品曾入选英国皇家美术学院展,被西方评论界称为“中国的托马斯·劳伦斯”。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竞争中的融合。

《遇鉴文明》的新意正在于此:文明对话的单位不是“文明”,而是“人”。黄东、林呱、钱纳利、布莱克等具体的人,在差异中织就理解,在相遇时看见彼此。中共广东省委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副主任、教授王培洲说得好:不同制度、文化、市场“完全可以在相互尊重的过程中深化合作”。

广东作为中外相遇的最前沿,其千年外贸史落笔于人的往来、知识的流动、信任的累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是一个个“黄东”用脚步写下的现实。

文|记者 龚卫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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