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特别的课堂上,深圳宝民小学的孩子与3000公里外西藏察隅完全小学一起上课,宝安名师线上讲,察隅老师线下带。一堂课,两地孩子一起举手,一起笑。

这堂课,是“宝教通·察教通”智慧教育平台的具体实践。但这堂课,也并不只是一堂课。它的背后,是一条绵延十年的援藏之路,也是一场从“派人送物”到“数字造血”的深刻变革。

十年援藏路,从硬件提升到软件驰援

2026年是对口支援西藏30周年(1994年开始的,是32周年),也是深圳单一对口支援察隅的第十年。十年间,深圳累计投入4000余万元,派出各类援藏教师200余名,建设教育项目18个。

十年下来,变化肉眼可见:新教学楼拔地而起,新黑板挂上了墙,电教平台配到了每间教室。但深圳市第十一批援藏工作组到任后,一个细节引起了工作组的关注:在深圳老师已普遍使用AI+多媒体系统讲课的现在,察隅的老师们还是习惯用粉笔,用最传统的方式讲课。

“硬件已经到位了,甚至不输很多深圳的学校。”援藏干部、察隅县教育(体育)局副局长陈锋说,但教育质量和教学理念还没有同步跟上。

据了解,察隅县地处祖国西南边陲,64所各级各类学校散布在雪山峡谷之间,全县475名教师中,高级职称仅45人,占比不足10%。

2025年6月,第十一批工作组进藏后,历时三个月走遍全县64所学校,行程超过一万公里,途中遭遇13次塌方、5次泥石流。调研结论逐渐清晰:察隅需要的不仅是更多好老师,更是一套“带不走”的教育基础设施,一个能持续运转数字教育生态。

这一判断,与“教育数字化是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的重要突破口”的国家战略高度契合。一条以数字化驱动教育变革的路径,在雪山峡谷间日渐清晰。

当“宝教通”遇上“察教通” ,平台探索人工智能教育新实践

2026年4月,在广东省教育厅统筹下,深圳市宝安区与察隅县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宝教通·察教通”智慧教育平台上线启用。

这个平台并非凭空造出来的。它基于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深度融合了宝安区自主开发、已获国家级融媒体优秀案例一等奖的“宝教通”平台资源,为察隅县的师生开放定制。六大模块覆盖智慧教学、智慧研训、智慧管理、智慧评价、家校协同和人工智能教育,从上课到备课,从教研到管理,“一个平台管全域”。

然而,再好的平台也需要强大的网络支撑,边境的网络能撑得起来吗?这个问题,在平台建设之初,宝安区教育局就已打好基础。援藏干部、察隅县教育(体育)局副局长陈锋表示,技术底座是硬功夫。宝安区自建的128GOTN+5G教育专网,可以实现跨越3000公里、500至1000人同时在线,做到不卡顿、零延迟。

但平台搭好了,谁来用?怎么用?

深圳援藏工作组的选择是:不撒胡椒面,先“种种子”。每所学校培养一到两名“首席信息官”,作为数字化带头人,同时搭建“县—校—教师”三级培训网络;培训不搞大而全的满堂灌,而是聚焦一个个具体场景;将平台应用直接进学校年度评估、进教师常规考核。不是“鼓励用”,是“必须会用”。截至目前,“宝教通·察教通”智慧教育平台已为全县500余名教师开通账号,62所学校100%接入。

而智慧平台进入高原课堂的效果,也比想象中变化得快。其中,“察语粤情”书信交流活动是当地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交流活动之一,粤藏两地160余名中学生结成笔友,一封封手写信跨越山海传递。期间,有个四年级男孩,以前写作文憋半天写不出三行。参加“小小察语”后,为了给深圳笔友写一封关于察隅河的信,他主动问老师、问同学,改了五六遍。期末监测,他的作文得分率提高了很多,全班的语文成绩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不仅可以和深圳的同学互通书信,依托“宝教通·察教通”智慧教育平台,察隅的孩子们还可以远程参与深圳老师的课堂,宝安名师线上精讲重难点,察隅教师线下组织互动答疑,这样的“双师课堂”目前也已实现常态化运行。据数据统计,截至目前,深圳与察隅已开展跨区域教研活动6场次,覆盖师生660余人次。

与此同时,这样的课堂,也让偏远学校孩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对于古玉乡、察瓦龙的孩子来说,以前觉得成绩只在作业本上,现在他们的作文能上省部级杂志,甚至在一些察瓦龙的孩子的心里种下了“以后想当老师,像深圳老师那样”的纯真梦想。

从“要我用”到“我要用” ,人工智能在高原生根开花

“宝教通·察教通”关注的核心问题,是能不能留下一种能力,让察隅的教育自己长出来?

2025年11月,全县教师开通平台账号;12月完成全员培训。2026年3月,深圳大学曹晓明教授团队受邀进藏,为全县教师开展数智化专题培训。消息传出,巴宜区、波密县、墨脱县、工布江达县的老师也主动赶来,参训规模超过580人。

但最让人振奋的变化,不是设备,而是人,是老师们从“要我用”到“我要用”的转变。“在首届自治区教师人工智能创新应用大赛中,原本只有9个参赛名额的察隅县,出乎意料地报名了21个,是林芝市报名最多的一个县。老师们还边研究边应用,今年有7个课题研究方向跟人工智能有关,其中《人工智能在林芝市县乡本土化应用实践研究》获评林芝市重点课题,是察隅县市级重点课题零的突破,这在一年前不可想象。”陈锋说。

不过,教学新局面的打开注定不会太容易,平台上的AI工具再强大,如果老师不愿意点开那个图标,一切等于零。然而,在实际推进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力不是网络、不是设备,而是习惯,是如何让一位在高原写了二十年粉笔字的老师放下粉笔、打开电脑。这样的变化需要的不是行政命令,而是让他亲身体验到“这个真有用”。

察隅的破题方法是:不搞强制打卡,不搞月度排名,从老师最痛的点切入。语文老师最头疼改作文,就先从AI辅助批改入手。当老师发现改一个班40篇作文从熬两晚变成一晚搞定,消息自然传开,数学老师、英语老师主动找上门来问:“我们能不能也用?”

这种自下而上的动力,正在结出果实。“小小察语”项目借助AI辅助作文评阅,评阅时间缩短一半,教师平台教材资源使用率89%;教师信息技术教学应用率75.5%;腾讯AI模型使用率68.4%;语文教师线上教研参与率从50%跳到80%,AI模型使用率近八成……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在改变自己的教学方式。

与此同时,双方同步发布了《跨区域教育帮扶建设指南》,系统梳理了从平台部署到常态化应用的完整方法论,不仅服务察隅,更面向所有对口援藏地区提供了一套可直接拿来用的标准方案。察隅教育局与深圳市宝安区教育局携手打造的“1+2+3+N”人工智能赋能教育援藏新模式,也入选全国优秀案例。

三十年前,第一批援藏教师带着粉笔和课本翻越雪山,在简陋的校舍里写下第一堂板书。三十年后,察隅的孩子通过一块屏幕,与深圳名师同上一堂课。如今,屏幕亮着,课还在继续。这条从鹏城通往雪域高原的数字之路,正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延伸。

文、图|黄杰 龙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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