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全国多省已经或正在推进校服统一工作，二十多个地市已落地或正在落地。“一市一款”，价格稳了，品质有兜底了……这些都是好事。同时，人民锐评《深圳校服为什么“香”？读懂背后的治理期待》指出，校服治理不能“一刀切”。因怕违规、怕投诉就停购缓购，或盲目推行“一市一款”，都与服务民生相悖。

如何推进好“一市一款”？好事要办好，不光看结果，还要看过程。

"一市一款"的好处，清晰明了

校服采购过去被诟病，核心无非是透明度、价格和质量。学校或区域招标，厂家由谁定、价格怎么谈，家长插不上话，也问不清细节。

深圳从2018年起彻底退出学校订货环节，把校服放进商超、文具店和外卖平台，一百多家企业同台竞争，一套运动服五六十到七八十块，家长随买随穿。江西、河北、辽宁以市为单位定款式、定标准，企业自主生产销售，家长市场上自己买。

“把选择权交还给家长”，方向是对的。

最关键的一步，不能缺

但“一市一款”有一个天然的诱惑：效率太高了。市里牵头，方案公示、专家评审，网上投票，一套流程走下来，款式定了，标准出了，全市推行。

看上去每一步都有，但最关键的一环，不少城市和地区都没清楚地证明：自己做到了。

教育部《中小学校服管理十条》（以下简称《十条》）第三条写得很清楚：校服采购要列入学校“三重一大”决策事项，须征得相关年级2/3以上家长同意，选用组织中家长和学生代表比例不低于80%。注意，这里的责任主体是“学校”，不是其他行政机构或政府部门。如果学校没有做决定，家长没有在校级层面表达同意或反对，“三重一大”的决策机制就成了一张空文。

校服采购权当然应该彻底放开、充分市场化，但《十条》说得很清楚，主体责任是学校的，民主决策过程是家长和学生的。

学校和教育的自主权，在哪里

其实，对于局外人来说，学生穿不穿校服，穿什么款式的校服，并不关心。公众更关心的是程序正义。合法、合规、理性对话地推进“一市一款”，是其他教育措施也会合理、合法、合规推行的保障。

校服统一了，学校省事了；教辅征订统一了，学校也省事了；食堂配送统一了，学校更省事了；“阳光分班”统一了，老师随机了，学校也省事了；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有“规范管理”的理由，但叠在一起，学校还剩多少自己说了算的空间？

2020年9月15日，教育部、中央组织部、中央宣传部、中央编办、国家发展改革委、公安部、财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八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激发中小学办学活力的若干意见》，聚焦的就是基础教育阶段学校"管得太多、激励不够、保障不够、管理机制不健全"等突出问题，提出四项重大举措，旨在深化教育"放管服"改革，落实中小学办学主体地位。

这份文件的精神，和《十条》里“学校是校服选用采购的责任主体”是一脉相承的。校服款式本身不涉及教学质量，但“决定校服款式”的权力归谁，涉及的是学校在办学过程中有没有基本的自主空间。

一个校长如果连学生穿什么衣服都不能在本校范围内组织家长商量决定，怎么指望他在课程设置、教学改革上有足够的底气去“自主安排”？权力是连贯的，责任的培养也是连贯的。把校服的选择权从学校手里拿走，短期看是“减少廉政风险”，长期看是让学校在越来越多的“统一”中，慢慢习惯了自己只是一个执行末端。

说到底，“一市一款”本身不违规，真正需要做好的，是推行方式。

如果每一所学校都依法召开了家长代表会议，都完成了三分之二以上同意的程序，都成立了家长和学生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八十的选用组织，在这个基础上，大家发现全市选出来的款式确实好、确实方便、确实便宜，于是各校自愿采用同一款——这是好事。

校服这件事，说小也小，一件衣服而已；说大也大，它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行政权力和学校自主之间那条线画在哪里。统一的是质量和规则，把程序走扎实，把学校的手还回去，把家长的那张票当真，把市场的归市场，款式统不统一，反而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事。

文｜记者 蒋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