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麻将花牌上的传统纹样，换成海外客商熟悉的圣诞树，中国麻将便顺着这扇门走进了北美市场的日常。10月23日开幕的第140届广交会第二期以“品质家居”为主题，珠海卓艺工艺品有限公司带来的麻将主题新品，已有北美采购商抛出意向订单，约定明年交货。记者走访展会发现，把非遗与传统文化“装进日常”，正成为广东企业拿海外订单的新解法。

麻将花牌上“长”出一棵圣诞树

让北美客商心动的麻将系列新品，背后是一家参展广交会已20多年的“老广交”。把非遗元素装进日用品，卓艺轻车熟路。据该公司副总经理古丹阳介绍，此前团队到贵州山区采风，看到扎染手艺在村寨里从妈妈传给女儿、一代代延续，也为当地女性换来独立生活的收入。深受触动的设计师随后推出“染韵生花”系列，把植物蓝染的渐变纹样搬上整套瓷器，餐具、杯碟、花瓶一应俱全。这套产品曾亮相广交会，有国外客户看中纹样，想把它用在自己的产品上；如今，扎染的渐变与布纹痕迹，已是卓艺出口设计里常驻的元素。

今年，设计师们把目光投向了麻将。古丹阳从2023年开始参展，算下来这已是她参加的第八届广交会。她注意到，麻将正在北美变成流行的桌游和聚会游戏，当地品牌专门设计花纹更俏皮的麻将牌，玩麻将、送麻将周边成了圈子里流行的送礼文化。卓艺今年首发的麻将系列，正是顺着这股风来的：麻将花牌与西方扑克中的“大小王”跨界混搭，圣诞树纹样替换了传统花牌，再延伸出麻将“四筒”造型的盐罐胡椒瓶、水杯、水果叉、花瓶等一整系列餐桌及装饰用品。古丹阳回忆，看到这样的展品，前来洽谈的北美客商连连称赞：“哇哦，这是我们现在最流行的元素。”据她介绍，已有北美采购商就这套新品抛出意向订单，约定明年交货。

“要更好地发扬中国的传统文化和非遗艺术，表达方式需要找到一个能跟西方观众共鸣的形式。”在古丹阳看来，这其实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如果只是单一地呈现中国文化，对方需要一个学习和接受的过程；把中国元素与他们生活里本来就有共鸣的文化和场景结合起来，接受度会高很多，传播开去的潜力也更大。手绘的图案还带来了“文化溢价”，笔触里带着传统手绘麻将的风骨与韵味，客人愿意为这份手艺多付钱。

不过，客商愿意为手艺多付钱，并不意味着钱好挣。古丹阳坦言，海外客户如今对价格更敏感、对款式更挑剔，单款下单量变小、花色变化变快，倒逼企业的设计端必须持续上新。

手作银壶中“倒”出一杯啤酒

持续上新，考验的是设计能力，而这恰恰是不少老手艺行业的短板。广东省工艺美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津静第一次带团队参加广交会，正是以设计服务商的身份前来。她接触的非遗大师们普遍遇到同样的坎：一件金漆木雕要雕上三年，价格昂贵，收藏市场又在降温，“大师们也在寻求转型”。广东工美要做的，是用现代设计重新激活这些老手艺，让更多年轻人愿意消费、喜欢上它们。展台上，端砚、木雕、石湾陶、广绣、珠宝串饰被设计成“工美五宝”潮玩，广彩被做成了书签。

带着这些新设计头一回参展，李津静原本心里没底，收获却让她直呼“其实我们也觉得挺意外的”。据李津静介绍，开展两天，来自丹麦、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澳大利亚等地的客商接连找上门来，希望进一步洽谈，其中生肖元素最受欢迎；更有客商看中设计与理念，直接提出“一站式”委托，从创意、设计、选材到打样生产，全部交给这家中国企业。她还透露，团队操盘的“恐龙”系列文创已成为河源的城市IP，国庆期间开进当地恐龙博物馆的文创店，开业7天卖出近30万元的货。

如果说工美的路径是为老手艺做设计，银器匠人的思路则是让老手艺迁就新生活。广州道道一壶银器有限公司销售经理李毅介绍，银壶不便宜：一把200克的壶，光银料成本就要3000多元，壶身的锤纹，还得靠师傅一锤一锤锻打出来。可欧美客商大多不喝茶，硬推茶壶行不通，他们便用同一套锻打、錾刻工艺做咖啡杯、水杯，李毅说，欧美客户常拿它当啤酒杯用。已经有欧美客商自掏腰包买下几只带回去当样品，双方建立了联系，后续可能带来订单。而在华人众多的东南亚市场，传统茶器依然深受欢迎。手工的温度正是这些产品的卖点：“师傅今天心情差一点，敲得重一点，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都是师傅加了心意在里面的，独一无二。”

李毅记得，上半年有位印度客商，自己和母亲都不喝茶，只因看中一把壶的样子，便买下来送给妈妈当心意。他坦言，茶文化的市场主要在国内，海外也集中在华人多的地方。

“把非遗装进日常”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一场接一场的混搭与求同存异。花牌上长出圣诞树，茶壶的锻打工艺移进咖啡杯，三年一雕的金漆木雕缩成可以拿在手里把玩的潮玩。这些都不是原样搬运，而是让老手艺在对方的日常场景里找到新的落点。混搭未必每一笔都严丝合缝，求同存异也不是抹掉各自的不同，而是在不同里找到能共同使用的交集。这共同指向一个朴素的起点：先让器物进入对方的生活，而不是先要求对方进入你的文化。而这届广交会上，那扇门正被一单单意向订单推开。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