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陈漱渝
报纸副刊应是十八世纪法国大革命的产物。当时,《辩论日报》新闻版的下方刊登了一些随笔、书评、连载小说,用分割线加以区分,成为了副刊的雏形。
作为纸质传媒,报纸一般以传递新闻为特色,带有文艺特色的副刊自然成为了次要版面。这是功能的区分,不是价值的区分。
十九世纪,副刊(亦称附张、附刊)传入中国后,在思想文化界发挥了先锋性的作用。《晨报副刊》《京报副刊》《时事新报·学灯》《民国日报·觉悟》,成为五四文学革命和思想革命的重要阵地。
报纸以新闻、时评之类的文字为主体,新闻的生命在于真实,所以,不同报纸同一时段发布重大新闻,内容难免重复。错过了特定的时间节点,新闻就变成了明日黄花,而副刊的文字不但可读性强,时效性又没有新闻那样紧迫,因此成为正版的必要补充。
正版和副刊比翼齐飞,双轮驱动,是提升报纸质量和发行量的正途大道。
副刊在报纸居于附属地位,但并不妨碍它的文化含量和思想含量的丰富:文体丰富,题材丰富,审美层次丰富,相当于《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故事里的那座宝山。
试想:《晨报副刊》催生出了鲁迅的《阿Q正传》,《时事新报·学灯》涌现出郭沫若的《女神》,《民国日报·觉悟》是早期中国共产党人的思想阵地,《京报副刊》推出了周作人的前期散文……
当代报纸副刊发表的佳作数不胜数。这不正说明了副刊之“富”吗?
任何成功的副刊都会形成一支自己的作者队伍,这也是一个人才宝库。
应该说,我就是副刊培养出来的。在我十八岁那年,《天津青年报》的一位编辑主动刊出了我的四句诗,让我的手写体第一次变成了铅字,还付了我五角钱的稿酬。这使我产生了向报刊投稿的勇气。1962年9月20日,《天津晚报》刊出了我赏析鲁迅旧体诗《莲蓬人》的一篇短评,迄今64年,是我研究鲁迅的处女作。
《天津日报》副刊的培养我始终不忘。当年该刊的编辑继承孙犁的传统,提倡一种“苗圃精神”,即编辑甘当园丁、蜡烛、孺子牛,扶持了一批新锐作者。在很多副刊编辑身上,我都看到了这种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副刊编辑们都功德无量。
我跟《羊城晚报》副刊“花地”的联系是近年来的事。
我久闻该刊盛名,只是不敢高攀而已。如今该刊编辑是我在鲁迅研究方面的同好,精神上较好沟通。“花地”给我最好印象,就是能包容异议,海纳百川,没有“山头”“圈子”气息。即使跟作者有不同意见,编辑也能够耐心交流,相互切磋,而不是滥施刀斧。
最近,很多报纸都在进行改革,以适应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时代要求,我相信《羊城晚报》“花地”会顺应潮流,层楼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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