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小剧场响起一声怒喝：滚一边去。台上演员和台下观众“掐”起来了。这一幕发生在10月25日晚间的天津杨光相声社。骂人的演员就是知名相声演员杨议，杨议骂人的原因是有个观众冲他喊了一声“杨老五”。经旁人劝解，杨议称是误会并向对方道歉，演出继续。

杨光相声社会馆店的一名工作人员解释称，在天津，“杨老五”的称呼跟骂人差不多，属于言语攻击，最起码这是不尊重人的称呼。很多天津当地人听了这个解释也有点懵：从来没听说过天津人这么忌讳“杨老五”啊。

26日，现场观众章先生（化姓）告诉记者，当天是杨议压轴表演，演出接近尾声时，其后排一位观众高喊了三四声“杨老五”，“我感觉像是开玩笑，这是一个梗，看高兴了说的”。章先生称，言语纠纷持续几分钟，后排观众感觉像懵了。章先生表示，作为观众，从娱乐角度来说，他认为“杨老五”不存在辱骂和挑衅。

杨光相声社相关工作人员称：“杨老师本人挺好的，那视频只录了一小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引起言语纠纷的内容，上述工作人员称，因不在现场所以不了解情况。“我们这么多年的演出，和观众相处比较和谐。”天津市南开区文旅局相关部门表示，已接到多个涉事举报，会去现场或联系当事人接受调查。他补充道：“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是治安事件还是涉及营业性质演出的问题，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调查核实。”

杨议姓杨，在家族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五，外人因此称呼一句“杨老五”，固然缺少尊重，也不算是谩骂攻击。杨议本人不喜欢的话，可以解释，无论如何不应该在演出现场发飙，骂观众“你是什么东西”。

据说圈内很多人私下称呼杨议为“五爷”，这个称呼可能让杨议很享受，但是观众不是亲友，更不是徒弟晚辈，不能拿圈内的规矩要求观众。况且，相声行本来就有“台上无大小”的说法，即便是老演员，也允许台下观众答茬互动。观众说得有意思就接，观众说得没意思就装作没听见。

相声演员杨议选择以普通人身份怼人，不经意间也折射出当下公共道德建设的一个普遍困境。观众在剧场中，有没有可能喊出比“杨老五”更尊重人的话？遇到高铁上手机外放的情况，我们又是否具备避免争吵的更好的沟通能力？人们习惯说“对事不对人”，但换过来首先“对人”呢？人永远是尊严的载体和目的本身，而不是“什么东西”。先认人、再认事，对方往往自己就不好意思了，再去引导其改变行为，便水到渠成。

良好的公共空间不是仅靠“别违法”的法律底线就能撑起来的，当下尤其需要能创造交往价值、照亮他人的美德奉献者。一个人肩负着提升自身道德品格的义务。被冒犯时，回怼是本能，照亮是本事；占理时，咄咄逼人是惯性，好好说话是修为。我们嘴边那句“好听的话”，才是公共空间最稀缺的文明之光。

中国传统道德修为讲究“慎独”，强调无人监督时也要严于律己。这在今天依然重要，但已不够。市场经济深度重塑了人们的交往方式，我们大量时间都在与陌生人共处——剧场、车厢、柜台、电梯。道德品格不能再仅靠“关门修身”自动生长，而必须在高频交往的点滴互动中完成修炼。在每一次擦肩而过中，我们可以试着先把对方当大写的“人”看，再处理那件事；在每一次意见分歧中，也尝试先用尊重建立连接，再辨析是非曲直。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自@九派新闻、澎湃新闻、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