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视频《令人心动的offer》第八季回归。在许多观众的记忆里，第三季的医学季始终绕不过去——2021年，一批医学生走进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在真实的临床环境里经历“高强度的成长”。节目里，因为值夜班打瞌睡、被网友称为“反内卷达人”的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在读博士李不言位列其中。

五年过去了，他在做什么？还在从事科研工作与临床工作之间纠结吗？复胖了吗？近日，李不言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

从“神外三子”到博士论文：未完句号

2021年，李不言作为实习生参加了《令人心动的offer》第三季。李不言1991年出生于湖南，2009年凭借全国中学生生物学联赛湖南省一等奖保送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2019年完成神经外科方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取得专业型硕士学位，随后转入中南大学基础医学院攻读病理与生理学博士。节目中，他与冯琛、张洽组成的“神外三子”成为当季人气组合，而他本人因为真实的“疲惫感”，被观众贴上了“喜剧人”标签。

但节目结束后，李不言并没有像许多人预期的那样一路“向前”。他说：“我中间休息过两年，几乎完全在家，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那段时间，我很纠结、彷徨、迷茫，不知道还走不走医生这条路。”

那两年，李不言几乎没有社交，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偶尔想写小说，又偶尔去学一些奇奇怪怪的物理知识。他坦言，当时的状态让家人担心，甚至怀疑他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他说：“我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状态非常健康，就是单纯不想工作。”

直到逐渐找回状态，李不言才决定先读完博士课程。如今，实验已经全部做完，他正在写最后的大论文，虽然论文进度不理想。“本来计划今年6月前写完，但拖过了时间节点，感觉没希望，就不着急了。”他又笑了笑，“但过了6月份，心情突然又好了。没时间了，搞不赢了，就这样吧！”

在生死之间：一个共情者的“过不去”

如果说五年里有什么始终不变，那就是李不言对临床工作的复杂感情。

他喜欢临床工作。他在脑血管组轮转时，病人病情危急，救回来之后甚至可能恢复得像正常人一样，“救回来的成就感非常高”。但紧接着，他说出了自己难以适应的另一面：“病人去世时，我情绪波动会非常大。”

这种波动，曾把他的职业路径推向科研工作。李不言回忆起一个让他至今难以释怀的病例：一个已经失去希望的病人被家属坚持送进ICU，靠机器维持了漫长的时间，“你能一眼看到一个完全没有生机的人”。那段经历不仅让他变得憔悴，也眼看着病人家属在一个多月里迅速苍老。他说：“这一个月，对我的心理打击非常大。”

这种糟糕的状态容易过去吗？李不言没有犹豫：“我很难过去。”他尝试过置身事外——不值班、不在临床环境里，心情就会好起来。但是，只要病人情况一着急，之前那种不好的感觉又都回来了。他感叹：“很多人都觉得我很适合当医生，因为我有共情能力。但如果情绪波动很大、很着急，没有控制住，是会有点影响决策的。”

李不言依然在摇摆。他说，自己从小到大做选择都很坚定，完全按喜好来，但真正碰过生死之后，犹豫变成了常态：“我确实很喜欢当医生。但我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去一些跟生死关系没那么大的科室，偏预防一点的，隔绝生死，我就舒服了？”

幕后、体重与“无趣”的生活：不着急

今年，李不言以另一种身份回到了《令人心动的offer》录制现场——幕后指导。他笑称，这是自己平时划水打酱油，被导演组发现了：“导演问我有没有时间来，我就想，博士论文已经过了时间节点，再拖一个月问题也不大，就来了。”

在广州录节目的一个月里，他的工作主要是测试节目组设计的考核内容，评估不同培养阶段医学生的水平区间。他说，幕后工作者和实习生的累不一样，“当需要我参与的时候，我可能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非常痛苦”。工作之余，他外出和老同学吃了四五顿饭，印象最深的是叉烧、牛杂煲和鸡煲，“这边的煲真好吃”。

体重是李不言绕不开的话题。节目中，他曾因“一年胖50斤”被观众记住，如今，他瘦回了150斤左右，体脂率只有18%：“我稍微忙一点就会胖，时间充分一点就会瘦。进行临床工作时，我胖到过190斤，而且已经三次到过这个体重，但又三次瘦回去了。”

第三季播出后，不少实习生成为“网红医生”，不少人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和医学知识。但是，李不言的账号更新频率并不高。他承认自己想发，但又觉得爬爬山、散散步、宅在家的生活“比较无趣”，“很多人问我最近在干什么，一是我没毕业，不好意思说；二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在临床与科研、医生与“不当医生”、成就感与恐惧感之间摇摆了五年的人，答案似乎还在路上。但对于一件事，他很确定：“我最有意义的三年，就是在临床工作的三年。”

说到当年的“神外三子”，李不言表示，他们至今还保持着联系。“我们不在一个地方，已经算联系得非常多了。”他们群里经常聊天，一两个月就会发一次微信，甚至打电话诉衷肠，见面次数也不少，“基本上每年都见，且不止一次。”

对于再次回归医学季的《令人心动的offer》第八季，李不言给新一季实习生的建议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松弛”：“好好享受被折磨的感觉吧！”但他随即补充了一句正经话：“这是一个短时间内的、高强度的训练，能让自己学到很多、想清楚一些问题。希望大家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坚定走下去。”

文、视频|记者 龚卫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