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乒乓球运动员樊振东发文抵制偷拍，直言即便“以爱为名”，也改变不了侵犯他人隐私的本质。此前一天，其登机廊桥照片被网友发布，再度引发对机场跟拍乱象的关注。羊城晚报记者暗访发现，一条从明星航班信息买卖、疑似身份证号打包出售，到70元代办“刷关”、用真实机票进入候机区跟拍的灰色产业链正在网上运转。当真实机票被当作追星跟拍的“入场券”，受威胁的不只是明星隐私，还有机场秩序和其他旅客的正常出行。

航班信息几元一条
明星资料打包出售

近日，羊城晚报记者在小红书搜索“明星行程”“接机”等关键词发现，部分帖文评论区有人以“接sg”“可查hb”等饭圈黑话招揽生意。其中，“hb”指航班信息，“sg”即“刷关”。在一些询问“sg流程”的帖文下，多人留言“接sg”，还有网友称：“他们会给你刷好的，你就正常安检进去就行。”

记者以粉丝身份联系多名卖家，陆续被拉入多个“hb”群、“tg”（通告）群，部分群成员多达数百人。群内不时有人更新明星行程线索，如“有XXX无锡北京”“有XXX广州杭州”等，但不公开具体航班号，想要获取详细信息，需私聊卖家付费购买。

一份群公告列明，内娱艺人单程航班信息5元、往返10元，包含改签信息，国际航班另行报价。群主还要求买家通过红包付款，交易前后“及时清记录”。

在另一个群内，记者发现一条某艺人从广州出发的航班线索。支付6元后，卖家发来一张包含航班号、日期及起降机场等信息的行程截图。

此外，还有部分卖家打包出售疑似明星身份证号等个人信息，并附带航班查询教程。在小红书上，一名卖家向记者报价：“15r打包所有送最新ID。”记者按照对方指引添加微信并支付15元后，收到一份文本文件，其中按姓名首字母排列着大量艺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码，部分还附有护照号码等信息，但真实性尚未经核实。

随文件提供的，还有一份名为《查hb方法[超全版]10.0》的教程。教程整理了国航、东航、南航等多家航空公司的查询渠道，声称可以利用艺人身份信息，通过航空公司官网、小程序等平台查询航班。如果一个渠道查不到，还可以更换其他渠道尝试。

70元代办“刷关”
记者名下出现机票

拿到明星航班信息后，如何进入机场候机区近距离追星？记者调查发现，网上不仅有黄牛提供“刷关”代办服务，还有卖家专门出售操作教程。

记者联系多名卖家发现，教程售价从几元到数十元不等。一名卖家报价7元，表示只出售教程、不提供代办；另一名卖家则开价35元。

记者尝试向后者转账时，微信弹出提示：“本次交易存在欺诈风险，请务必核实对方真实身份，避免资金损失。”对方随即提供另一个收款码，并表示“你不放心可以扫这个”。付款后，记者收到一份图文教程，其中称利用部分机票的退改规则，“刷关”最终只需承担38元左右的费用。

除了出售教程，还有卖家直接提供收费代办服务。为核实其真实性，记者联系了一名在小红书承接“sg”业务的卖家，称朋友想为此前查到行程的一名艺人在广州送机，并提供了航班信息截图。

“经济70，公务99。”对方很快给出报价，并表示经济舱与公务舱的安检通道有所不同，接机选择经济舱即可，送机则可以考虑公务舱。记者最终选择了70元的经济舱服务。

按照卖家要求，记者提供本人国航账户的登录信息，并支付70元。随后，手机接连收到国航的账户登录提醒及出票通知。

记者登录国航官方小程序核实发现，自己名下果然出现了一张从广州飞往上海的经济舱机票，票价1030元，订单显示了本人的乘机信息、票号及支付记录。

不过，这张机票并非艺人所乘坐的航班，起飞时间也更晚。卖家解释，主要是考虑到艺人航班可能延误，因此特意安排了较晚的航班，以免影响送机。

出票后，卖家还发来多张图文说明，介绍值机、安检及后续退票等注意事项，并表示会协助处理相关手续。卖家还称：“进去之后跟着你担拍就好了。”

记者接着询问：“拍完怎么出来呀？”对方回答：“从到达出口出去就行。”当记者担心离开时会被工作人员拦下，对方又称：“到达出口出去不会查票，放心。”并叮嘱“别聚众吵闹就行”。

此后，记者发现国航小程序中的机票状态显示“已值机”。随后，卖家主动询问送机是否结束。记者以朋友临时无法到场为由，表示不再需要该服务。对方回复：“好滴，没事没事，我这边会弄的，宝宝不用管。”

不久，机票状态变为“取消值机”。国航随后发来退款成功通知，显示1030元票款已进入金融机构处理环节。

追星已有多人被罚
倒卖信息有人获刑

利用“刷关”追星扰乱机场秩序，已有多人受到处罚。2023年4月，首都机场警方接连查处两起案件：陆某等6人购买机票通过安检，在登机口尾随跟拍艺人，待艺人起飞后退票离开；柳某等4人则以类似方式进入候机区追逐拍照。上述10人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均被罚款200元。

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程轶圣表示，购买真实机票、完成值机后再退票，本身不当然构成违法。但如果以追星为目的进入候机区，出现围堵、追跑、堵塞通道等行为，扰乱机场正常秩序，就可能受到治安处罚。对于提供“刷关”代办服务的黄牛，若明知买家意图扰乱机场秩序，仍提供帮助，也可能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而针对明星航班及身份信息的买卖，已有人员被追究刑事责任。据央视新闻2024年6月报道，上海两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中，涉案人员将明星航班信息以每条5元至10元的价格出售，还有人批量购买明星身份证号码转卖，并利用这些信息查询航班。最终，4名被告人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获刑，并处罚金。

程轶圣指出，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及航班行程等个人信息受到法律保护。非法获取、出售或传播他人个人信息，可能承担民事、行政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对于卖家声称可以利用身份证号查询他人航班的情况，程轶圣表示，未经授权查询他人行程，可能侵害个人信息权益。航空公司作为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加强查询环节的身份核验，对异常、高频查询进行监测，并强化对销售代理等受托方的管理，防止乘客行程信息泄露。

文、图、视频｜ 记者 罗清峣  刘名再 实习生黄语晴 刘潇屿 黄嘉锐 江环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