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习惯追问,技术能让人活多久。一篇科幻小说却把问题调转方向:倘若生命可以无限延续,我们是否就能拥有理想的生活?
10 月 14 日,海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姚达兑的英文科幻小说《成为真实》(Becoming Real)刊发于《自然》(Nature)的 “未来”(Futures)栏目。
一位比较文学学者,以虚构作品叩开顶尖科学期刊的大门,这样的跨界组合,让这次发表格外引人好奇。
但比“文学系教授发Nature”更值得展开的,是他写下了怎样的未来,以及这个未来为什么需要文学来讲述。

当永生不再是唯一的愿望
《成为真实》的核心设定耐人寻味:可以备份、能够永续存续的人工生命,渐渐开始羡慕人类无法重来、仅有一次的人生。
小说里,老人、孩子与人工生命围坐在一起,谈论死亡,谈论时间,也谈论个体经历本身的意义。
不少未来叙事都把 “储存更多记忆、无限延长生命” 当作进步的终点:记忆可以归档,躯体能够修复,意识或许还能换一副载体继续存在。
《成为真实》则往前再推一步,抛出追问:如果失去随时可以撤销,生命永远留有备份,我们还会郑重地对待当下吗?
仅仅留存一个人的全部信息,算不算延续了他的人生?复刻记忆、性格与言语习惯,是否就等同于 “这个人” 依旧活着?
如今,技术尚且在探索人工生命的实现路径,但 “怎样才算同一个人”,始终是哲学和伦理上的难题。
生命的有限性,也由此获得另一层含义。它使一些选择无法无限推迟,使人与人的相遇具有不可替代的分量。
它更提醒我们:对更长生命的追求,仍需回答“怎样生活”这个问题。
研究经典的人,为什么能书写未来
据海南大学人文学院官网介绍,姚达兑是文学博士、历史学博士后,长期从事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关注明清以来宗教与文学、中外文化关系,以及中国文学的域外翻译与传播。

这位广东汕头籍学者,曾在中山大学中文系任教,也曾赴哈佛燕京学社访学。他的研究与交流经历,长期发生在不同语言和文化之间。
从研究经典到创作科幻,看似跨越古今,面对的问题却可能相通:人如何认识自身,如何理解陌生的存在,又如何处理不同价值之间的碰撞与冲突。
抛开“文学教授发Nature”的标签,《成为真实》的发表还让我们看到:面向未来的想象,未必只能从技术知识出发。
文学研究积累的历史意识、语言经验,以及对不同生命处境的理解,同样可以成为想象的资源。
他并非独自走进这片“未来”
《自然》的科幻栏目中,早已有其他中国作者的身影。
2015年,夏笳(本名王瑶)在《自然》发表英文小说《让我们说说话》(Let’s Have a Talk),故事中的智能玩具发展出人类听不懂的语言。夏笳在《自然》官方创作谈中介绍,她攻读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博士期间,曾思考不同世界之间如何相互理解、不同语言的使用者如何真正交谈,并将这些问题写进小说。
此外,具有清华大学生物学硕士背景的李恬,曾于2015年发表《水落石出》(Tempus omnia revelat);刘宇昆也曾在栏目发表《疫病》(The Plague)等作品。
给未来留出想象,也给技术留下追问
1999年11月4日,在杂志创刊130周年之际,《自然》开设了一个名为“未来”(Futures)的专栏,专门刊登“完全原创”、长度在850至950个单词之间的短篇科幻作品,偏向具备科学基础的科幻创作。它有着独立的文学评价标准,和期刊上的科研论文属于完全不同的内容类型。
据上海交通大学江晓原团队的考证研究,从1999年到2023年底,该栏目共发表了987篇科幻小说,年均约52篇。
栏目作者名单里,既有厄休拉·勒奎恩、特德·姜、刘宇昆这样的科幻名家,也有NASA天文学家兰迪斯这样的职业科学家,年龄最小的作者甚至只有11岁。
为什么一个以探索真实世界为己任的顶尖科学刊物,却愿意为虚构留出一席之地?
当科学不断拓宽人类“能够做到什么”的边界,科幻的价值就在于提前思考“做到之后,又会怎么样”。
尤其当下人工智能已经介入表达、记忆和日常交往,很多曾经遥远的设想,已经变成需要大众共同探讨的现实议题。
《成为真实》打开的正是这样的思考空间:未来的生命也许会更长、更易于进行信息保存,但我们仍需要认真辨认,什么使一段生命值得被珍惜。
(羊城晚报·羊城派 综合《自然》官网、海南大学新闻网、海南大学人文学院官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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