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老山界，山间已经冷风猎猎，大雾弥漫。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当年红军长征翻越老山界的时节。这座位于广西与湖南交界处的山脉，当时寒风刺骨，道路泥泞，是红军“长征中所过的第一座难走的山”。
90多年前，无产阶级革命家陆定一跟随中央红军翻越越城岭时，写下了《老山界》一文。如今，这篇文章收录于部编版语文课本七年级下册，在少年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记。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羊城晚报记者循着红军长征时在老山界留下的足迹，追寻红军攀越悬崖峭壁的勇气。
湘江战役之后，转兵向西之前
“我们决定要爬一座三十里高的瑶山，地图上叫越城岭，土名叫老山界。”课文第一句话藏着一个关键问题。红军为何决定翻越老山界？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得不说到1934年冬的湘江战役。
1934年12月初，中央红军经过湘江战役后，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当地流传着一句民谣:“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渡江后，红军往哪走？国民党当局已经判明，红军将沿湘桂边境北上湘西，同红二、红六军团会合，便在沿途布下重兵，企图围歼中央红军。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按照原定计划前进，中央红军将陷入敌军重围，后果不堪设想。危急关头，毛泽东建议放弃原定计划，转兵向西。在正式转兵向西之前，红军翻越了长征路上的第一座难走的山——老山界。
老山界属于“五岭”中的越城岭山脉，越城岭主峰猫儿山是公认的“华南第一高峰”。在课文中，陆定一记录了雷公岩等地的险境。当年，战士们就在峭壁旁“一尺来宽”的路上睡觉。黎明醒来出发后，“看见昨晚所说的峭壁上的路，也就是所谓的雷公岩，果然陡极了，几乎是九十度的垂直的石梯，只有一尺多宽；旁边就是悬崖，虽然不很深，但也够怕人的。”
老山界的险峻也是一把“双刃剑”。“老山界的崇山峻岭阻挡了国民党军的追兵，给予红军一定程度的保护。在这个过程中，队伍也不断酝酿着转兵向西的想法。”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桂林历史文化研究院副院长李天雪分析。
在课文里读懂红军与瑶民的鱼水之情
红军行至老山界脚下，国民党反动派曾不断散播关于红军的不良言论，导致当地民众畏惧、远离红军。这个情况在《老山界》中亦有体现。“课文里，遇见红军的瑶民一开始‘带着些惊惶’，到后来‘拿出仅有的一点米’为红军煮粥。”桂林市卓然学校初二学生刘玫青在学习《老山界》后，对长征有了更丰富的认识。“在我心里，红军长征之所以有着史诗般的成功，不仅因为队伍内部对信仰的坚定，更因为他们是人民的军队。”
76岁的刘保生对这一点同样深有感触，这源于他父亲刘发祥与红军的故事。1934年，居住在桂林市兴安县界首镇的刘发祥被国民党军抓去挖战壕，手部受伤后得以逃脱。回家路上，他遇见一小支红军部队，一位红军干部让医生取来药物，帮刘发祥处理伤口。刘保生回忆：“我父亲就告诉镇上其他百姓，这支部队跟别的部队不一样。”
接下来，镇上的老百姓与红军越发熟悉。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纪念馆讲解员张秋菊补充了更多的故事：“红军在界首渡口渡江时，界首镇的老百姓还自发地拆下自家的门板，甚至捐出自家的八仙桌搭在小船上，拼成浮桥，帮助红军渡江。”
兴安县原博物馆副馆长陈兴华多年来专注研究长征史。他介绍，山上的瑶民听说红军来了都很害怕，但后来发现，刚经历湘江战役的战士们即便累得在门口屋檐下睡着，也不会闯进百姓家中胡作非为。“红军就这样不费一枪一炮，赢得了群众的心。”
红军旧时攀山路，如今迎来循迹人
在老山界脚下的华江瑶族乡龙塘寨，农家乐老板娘范玉成曾迎来许多追寻红军长征足迹的游客。“我们店铺是2016年开业的，把寨子里的老屋子修整一番，把农家乐和民宿一块做起来。慢慢发展起来后，我们发现这里有前景，还能在家门口就业。我们也不想去外面打工，就守着这片土地，直到现在。”
十年来，范玉成发现越来越多的游客按照当年红军长征的路线翻越老山界。“淡季的时候店里会来一些散客。这些人来到这里，他们是一定要翻越老山界的。他们就直接像红军当年那样走，沿着他们的足迹一步步地把它走过去。”
老山界迎接过许多类似的来访者：来自陕西的游客翻越老山界后，又循着老山界的主峰猫儿山翻回出发地；来自北京的律师专程来到广西，坚持跟着当地向导翻过山去；还有的探访者，走了一次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之后，仍觉不够，还要走第二次。
如今的老山界，已经有了崭新的变化。老山界的主峰猫儿山成了旅游胜地，每年夏天都有许多人来这里避暑。2025年兴安县全年接待游客1134.8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消费117.59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1.32%、13.63%，其中全年红色旅游接待游客同比增长12.52%，获评“2025中国县域旅游发展潜力百强县”。
记者手记：少年们不是不知艰险，是不畏艰险
我沿着红军当年的足迹在老山界上寻找雷公岩时，常常觉得前面没有路了。但低头看看，又发现还有能往前走的路。这些路有的在溪流里，有的在石头上，有的在不足一尺来宽的悬崖边，底下就是看不见深浅的茂密竹林。
我采访的学生刘玫青说，读《老山界》时，她想到的不是多么宏伟的一条路，而是红军小战士夜晚躺在老山界悬崖峭壁边休息的场景。
“他会想家吗？会想念亲人吗？会不会想到火把‘连到天上去’的那场奇观？但是无论他在想什么，心里应该没有退缩的念头。”
同为少年，也许像刘玫青这样的学生不仅学习了《老山界》这篇课文，还读懂了当年红军小战士们的心声。
当年的红军战士们也许想过，翻过这座山，还会有下一座山。但他们没有退缩，凭着少年的志气，走过了那么长的路。如今，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追寻他们的勇气，走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
课本摘录：
《老山界》
部编版语文课本 七年级下册
满天都是星光，火把也亮起来了。从山脚向上望，只见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连到天上，跟星光接起来，分不出是火把还是星星。这真是我生平没见过的奇观。
大家都知道这座山是怎样地陡了，不由浑身紧张，前后呼喊起来，都想努一把力，好快些翻过山去。
“不要掉队呀！”
“不要落后做乌龟呀！”
“我们顶着天啦！”
总策划 | 任天阳
总统筹 | 孙璇 胡泉 林洁
策划 | 董柳
统筹｜侯梦菲 周巍
文 | 张小悦 杨进怡
出镜｜张小悦
图、拍摄｜杨进怡 张小悦
剪辑｜林心怡
包装｜余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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