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AI视频《过来人》刷屏全网,在微博、抖音、视频号等多个平台上广受关注,歌曲上线一天点赞突破百万,被网友称为“2026最夯AI歌曲”。截至10月22日,该歌曲在抖音平台上的播放量超过7500万,在微信视频号上的播放量超过4500万。

歌曲《过来人》让杜甫、苏轼、刘邦、项羽、勾践、孙悟空、曹操、李白、诸葛亮、司马懿十个历史人物和神话人物,轮流站上脱口秀开放麦舞台,以说唱形式讲述人生的失意、困顿、委屈与不甘。“我是过来人,千年前揣着跟你一样的心;你熬的夜,你咽的话,你没赢的仗,我都有份。”古今对照之下,获得了许多网友的情感共鸣。
这首歌背后的创作者是“90后”王琨喆。王琨喆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歌词底子完全是我打的,大的骨架一开始就定好。AI做了大量试错的工作,帮我试句子、调押韵,还帮我核查史实、避免硬伤。”
王琨喆坦言,创作AI视频,是一个需要反复打磨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存在清晰的角色分工。AI就像笔、乐器,是工具;做骨架、做取舍、定表达是人做的。
“想要脱颖而出,要靠人的审美、判断、创意。人发挥更决定性的作用。AI可以批量生产内容,但是无法批量生产共情。”他总结道。
告别“烧心”套路
《过来人》凭什么出圈?
杜甫没有大抒忧国忧民的愁绪,而是四十岁还在长安租房、低头求人办事的艰难;苏轼没有表露豁达的心境,而是四十三岁被贬黄州、勉力维持中年人体面的无奈;刘邦藏起帝王气魄,回望四十七岁仍是基层小吏、连亲戚都看不起他的不堪……
这支由王琨喆策划、由AI制作的音乐视频《过来人》,在10月13日至15日之间集中发布与发酵,微博、抖音、视频号等平台几乎同步引爆。评论区里,网友纷纷写下自己的失意经历和感触:“听哭了”“AI的意义具象化了”“狠狠地共情了”。

当众多AI视频淹没在信息流里,为什么偏偏是《过来人》火了?
从叙事层面看,《过来人》的内容精准切中了现代人“反内卷”的集体情绪。当下,无论是躺平、佛系、摆烂等自嘲姿态,还是“奥德赛时期”的文学隐喻,都折射出当代人在优绩主义裹挟下的挣扎与徘徊。视频中,十个人物以平等的视角诉说“过来人”的坎坷际遇,他们口中的买不了房、裁员、父母生病、朋友疏离等一连串具体遭遇,拉近了他们与网友的距离,更容易引发共鸣。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物没有给出任何的解决方案,而是接纳遗憾,并发出温柔的抚慰:“你不是一个人,前面有我留的灯。”反过来,对于观众,《过来人》的平等视角、rap形式和平实的歌词,也大大降低了歌曲的理解门槛,适配于短视频的碎片化传播。
有趣的是,尽管很多人第一眼就辨认出《过来人》是由AI辅助创作的,但大家也很快接受了AI音乐和视频这一载体。
大家以往所排斥的“AI味”,某种程度上是连续镜头人物的五官崩坏、形象跑偏,或是运镜下意象乱拼,又或是高度同质化的内容。例如,最近流行的“不烧心”梗,是网友对剧情高度相似的一类AI短剧的调侃,讲的是坚守原则、用料讲究的良心老板,被为省钱用劣质原料的黑心老板抢生意,宁愿少挣钱也要坚持自己的规矩和标准,最终“战胜”黑心老板的故事。除了内容雷同外,这类短剧也反复调用相同或相近的人脸模型、提示词和角色模板,让观众产生违和感。
而《过来人》的AI特征明显不同,在画面上保证了单个角色形象的跨镜头一致性,还为每个声线设计了独有的音色基底、语速、气息特征,让每个角色都有较高的辨识度。AI画面和声线自带轻微的、去人格化的疏离感,神话、历史人物和现代舞台的拼贴,反而营造出跨时空对话的“穿越感”,让“过来人”的叙事变得可信。

AI是得力助手
共情只能由人创造
复盘《过来人》的走红,王琨喆告诉羊城晚报记者,这是画面、歌词、情绪三者共同发力的结果。旋律、曲风、编曲和画面都经过AI多轮试错。尽管音色由AI生成的特点明显,但作品有很多细节都充满“人味”,如人物形象、唱腔的情绪起伏以及如同Live现场的画面质感;同时,“古人开麦”的设定有反差感,会增加留存率。
“AI还在快速发展迭代,技术细节上更有‘人味’只是时间问题,会一点点补齐。”但他强调,真正决定作品能否被反复观看的,终究还是有没有打动人的精神内核。
视频之外,情绪共情与技术讨论双线并行,合力造就了《过来人》的出圈现象。
在《过来人》引发的技术讨论中,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无非是:AI创作难不难?人在其中的角色和价值到底是什么?
“我的经验就是先把提示词写好、把资产图做扎实,这两个东西精准了,就相当于底子定好了,后面‘抽卡’(行业说法,指多次生成得到理想画面)的成功率就大很多。”王琨喆总结道,技术能解决很多问题,如人物一致性、表情崩不崩等;但他要的不只是画面炫酷,如果画面不够打动人,那就要果断舍弃,这依然要靠人的判断和审美。

据他粗略估算,创作《过来人》的算力成本是几千元,投入的时间成本较高,纯制作需要3—4天,但跟传统的影视流程比起来仍更高效。
王琨喆2013年进入武汉广播电视台,后续成立个人工作室。他本人就是从传统影像人跨界AI视频创作领域的典型样本。王琨喆回忆,早期在实践中,AI生成的画面充满伪CG质感,产出效果达不到商业落地标准,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但抱着多尝试的心态,他坚持了下来。
真正让他坚定信心的,是市场和实践带来的正反馈。AI延时摄影得到商单客户的认可,试水的AI MV项目效果逐步显现,让他意识到市场对AI视频的接受度正在逐步提高,倒逼技术进步和内容质量提升。“无论你用AI还是实拍,要么是符合客户的传播需求,要么是足够吸引观众,跟视频是不是AI生成的,我感觉关系不大。”
在借助AI创作的过程中,他也曾经有过压力和困惑,担心自己的手艺没用,担心自己赶不上AI迭代的速度。“真正拥抱AI之后,我反而变得安心,AI把我从重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了,让我能够更专注于创作本身。”现在的他认为,与其焦虑,不如主动拥抱AI,让AI变成自己的工作伙伴。
“工具会一直变,但人会讲故事以及发自内心的真诚,是无法被AI替代的。”他表示。
精品数量井喷
资本涌向AI创作工作台
2026年以来,AI创作者迎来红利期,作品数量井喷。以AI短剧为例,2026年第二季度,国内主流平台合计上线微短剧23.9万部,其中AI剧15.3万部,占比约64%。
爆款作品也源源不断地涌入大众视野。纪实向AI短片《早餐奶奶》还原衢州“早餐奶奶”数十年坚持卖5毛钱早餐、贴补山区孩子的真实故事,抖音播放2.5亿;《纸手机》仅用3天时间完成,在清明前夕讲述了小男孩买纸手机缅怀奶奶的质朴故事,让千万人为之动容;《雪山救狐狸》用邵氏老港片武侠质感,以魔性台词“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引爆全网二创浪潮……
爆款的诞生,离不开AI生产工具的进化升级。Seedance、可灵、Vidu等国产模型快速迭代,内容生产平台降低操作门槛,让创作者能低成本完成MV与短片创作,甚至推动了“一人工作室”的崛起。王琨喆就是典型代表。
而王琨喆创作《过来人》,借助的是演语科技推出的AI视频创作平台LibTV,他本人也是LibTV认证作者。这是一款定位为面向相对专业的工作者提供一站式服务的工作台。不同于视频模型的一句话生成,LibTV将人物、场景和镜头制作整合进同一套数字工作流,让创作者的想法更精准地落地。今年下半年爆火的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AI综艺《十万个挑战》和《重塑计》都出自该平台。

记者梳理发现,大多数内容生产平台并非简单的“中间商”,而是通过多个方面赋能创作者。一是通过聚合底层模型,打通剧本、分镜、生成、剪辑甚至分发的全链路,形成统一工作台;二是将角色和场景资产化,解决AI生成画面不稳定的痛点;三是提供算力补贴、创作激励等生态扶持。
这些专业化的功能指向同一个价值逻辑,即把决策空间留给创作者。
智象未来创始人兼CEO梅涛表示,多模态工具主要替代标准化拍摄、基础剪辑、普通模特出镜等重复性底层工作,但AI不具备创意策划、叙事统筹、独立审美能力。可灵AI负责人盖坤认为,技术的意义不只是提升效率,而是释放表达能力——让更多人有机会把脑海中的故事拍出来。
爆款只是表象,资本敏锐的嗅觉早已捕捉到这一风口。当前,资本正沿着AI生成内容的产业链向下流动,从视频生成模型,渗透到创作工具、内容生产平台。
演语科技完成近3亿美元B+轮融资,投后估值超过20亿美元。八点八数字旗下AI短剧协同平台AniShort宣布完成近亿元融资。Flova完成两轮融资,累计金额超8000万美元,聚焦独立导演的长叙事创作需求。面向普通创作者和专业动画电影制作的Mootion,完成数千万元战略融资,累计融资接近亿元。
文、视频 | 记者 黄婷
图 |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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