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是大革命的策源地、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斗争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广州起义时，中国共产党在这里首次打出了“工农红军”旗帜。长征期间，广东是中央红军主力离开中央苏区后进入的第一个省份。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两集纪录片《红军在粤北》于近日在总台中文国际频道（CCTV-4）播出。这部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华语环球节目中心与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联合摄制的作品，分为《红色火种》《长征突围》两集，聚焦红军在粤北的两段关键革命历程。

近日，羊城晚报记者独家对话《红军在粤北》的导演安佰奇、陈磊，听他们讲述镜头背后的寻访故事与创作思考。

5月启动、10月底播出，两位90后导演携年轻团队用5个月时间翻越粤北群山，在泛黄的档案纸页与寂静的烈士墓前，挖掘出一段“很少有人展开讲”的红军历史。正如片中所说：五岭逶迤腾细浪，见证红军将士在21天内连续突破敌人三道封锁线，在粤北群山之间冲出一条走向胜利的长征之路。而《红军在粤北》要做的，是让那条路上的火种与牺牲，被今天的人看见、记住。

一个很少有人展开讲的选题

谈及纪录片的策划契机，陈磊透露，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是最初的出发点，但真正让这个选题立起来的，是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判断：“这段历史讲的人比较少，以往的影视作品对这段历史也是一笔带过的偏多，很少有人展开讲。”

在充分深挖红军长征过境粤北21天史实的基础上，创作团队全面梳理粤北地区的红色资源，将目光向前做了延伸：1927年南昌起义后，朱德率领余部转战粤北，最终顺利实现井冈山会师。“这支部队是组成中央红军的很重要的一部分。”在安佰奇看来，加上这段历史，纪录片的两集结构便清晰了起来：第一集《红色火种》讲革命火种的保存，第二集《长征突围》讲红军长征的突围。而连接两段历史的，正是粤北这片土地。

“我们希望让更多观众了解到，红军并不是单纯地行军作战。”陈磊进一步解释，红军通过寻乌罗塘谈判成功借道，体现了战略智慧；每到一地布局规整、不扰民不夺民财，体现了纪律严明；在当地宣传红色标语、帮助群众，体现了军民鱼水情。“红军非常有智慧，有勇有谋、胆大心细、纪律严明，这些品质上的东西，是红军长征的一个核心价值，希望通过这部纪录片呈现给今天的观众。”

一次始料不及的翻山越岭

摄制组两次深入广东，足迹遍及广州、韶关、清远等地，实地拍摄战壕遗址、途经村落等红色遗迹。过程中，让摄制组印象最深的不是拍摄的辛苦，而是对粤北地理条件的“始料不及”。

安佰奇回忆，摄制组辗转五峰山、大王山、九峰山之间拍摄红军遗迹时，从一个采访点去往下一个采访点往往开车需要三四个小时，“以现在的交通便利程度尚且如此，很难想象当年红军在丛山密林之间完成转战和突围有多艰难”。

广东对于红色资源的保护和利用，得到了摄制组的大加赞赏。“很多零散、偏远的红军烈士墓或遗迹，当地都有梳理，而且保护得都很好。”安佰奇说，围绕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周边街道、红军步道、旧居都做了串联，“作为红色研学、红色资源的活化利用，都是非常好的示范”。

与此同时，导演们也认为“还有很多可以再发掘、再创作”。安佰奇提到，犁市当铺的内容很丰富，完全可以展开讲述；仁化双峰寨作为当时仁化暴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片中只呈现了一小部分，那段历史也很精彩。陈磊则提到两个方向：一是红三十四师的故事非常悲壮，可以结合血战湘江深入挖掘；二是梅关古道与三年游击战，还有很大的讲述空间。

一批泛黄档案的首次披露

《红军在粤北》通过权威史料与情景再现相结合的方式，增强可看性。其中呈现的几份档案尤为重要：1934年9月底，朱德亲笔致信陈济棠并向对方提出五项合作提议，为后续的罗塘谈判奠定了基础；1934年10月5日，朱德、周恩来联合签发紧急电报，明确“粤方已约我代表去寻乌相会”，并派潘健行（汉年）、何长工前往；中革军委下发给红军将士的电令，提到了我方与粤军的谈判，指示“当粤军自愿撤退时，我军应勿追击及俘其官兵”。

“我们是在中央档案馆找到的原件，纸张都泛黄了，字迹也已经模糊。”陈磊说，这些档案的“首次披露”，也是《红军在粤北》的一大看点。

在技术手法上，摄制组这次尝试了使用AI还原历史场景。安佰奇以第一集结尾的坪石大捷为例：这场战斗讲的人少但很重要，朱德后来笑称“许克祥帮助我们起了家”，毛主席的诗句“黄洋界上炮声隆”，说的就是从许克祥部队缴获的炮。但摄制组去到当年的战场发生地，“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也不能就给观众看河岸、树林子”，团队便用AI复原了当时的地形和伏击场景。

但AI的使用有明确的边界。安佰奇强调，“务必要严谨、认真，特别是要尊重红军革命烈士”。他提到，AI生成常常不可控，所以人物尽量用背影或侧面角度，主要还原大场景，服装、旗帜、武器是否符合当时的历史条件，每一个细节都要“盯住了”。“从结论来说就是，AI可以训练，但提示词要写得非常精准，并反复审核、打磨。”

一段没能剪进正片的遗憾

在采访对象的选择上，导演们最看重的是讲述的真实与情感的传承。有一位受访者让陈磊印象深刻，是讲述大王山、九峰山战斗的黎治生老人。据黎老回忆，当时红军虽与陈济棠达成借道协议，但仍有基层粤军士兵没有完全执行协议，发生了战斗。在当时的白色恐怖环境下，粤北人民依然帮助红军、解救红军。“黎老先生讲的是他爷爷那一辈的故事，讲得很生动，说明这份热忱传承得特别好。”陈磊说。

另一位让陈磊当场动容的，是粤北当地一位叫廖聪济的老人。廖家三代为红七军烈士李谦守墓——李谦当年过境粤北时在战场负伤，因伤势过重不幸离世，廖家承诺为他守墓，这一守就是三代。但遗憾的是，这段故事发生在1931年，正好卡在两集的时间节点之间，最终没能剪进正片中。不过陈磊说，这段素材会一直保留，有合适的契机再呈现给观众。

文、视频|记者 王莉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