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剧的镜头,正从无影灯下的三甲医院手术室,转向东北小城的医院走廊。

近日播出的医疗剧《小城良方》,进行了一场“下沉”实验。从2012年的《心术》到2023年的《问心》,大城市、大医院、高难度手术几乎构成了医疗剧颠扑不破的创作安全区。当《小城良方》主动撤出这片区域,它试图回答一个新问题:离开高精尖的医疗奇观,医疗剧的叙事支点究竟该落在何处?

视域下沉:从大城市到小县城

长期以来,国产医疗剧的叙事空间稳定而清晰。医生们在高精尖设备环绕的手术室里与死神赛跑,戏剧张力源于病例的罕见与医患关系的紧绷。《心术》直面医闹纠纷、医疗事故,《问心》则以逼近公立医院真实生态的质感,拿下豆瓣8.1分。这套路径的成功,建立在一个行业共识之上:医疗剧的专业感,源于对核心医疗体系的深度还原。在这些剧作中,基层医院往往只是点缀,用来反衬大医院的不可替代。

《小城良方》则将创作视点转向基层。总制片人苏晓曾介绍,创作团队希望把镜头从大城市的精英医疗体系移开,转向一座东北小城,聚焦医疗资源相对有限的基层医院。男主角刘铮亮从深圳三甲医院的神经外科主刀,来到东北的小西门医院,故事的悬念不再是他能不能完成一台高难度手术,而是他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剧集试图将三甲医院里以医疗技术为核心的决策变量,转换为基层特有的资源约束与人情网络。正如苏晓所言:“不回避现实矛盾,也不贩卖焦虑与苦难。”这被视为对医疗剧传统创作惯性的一次转变。

叙事外延:从封闭诊室到生活肌理

传统医疗剧的镜头通常框定在门诊室、手术室和会议室,核心冲突围绕病理疑难与生死抉择展开。《小城良方》则拓宽了这种相对封闭的叙事模式,将医院与东北小城的市井生活、人情网络紧密缝合。

剧中的医疗行为不再是孤立的科学决策,而与患者背后的家庭伦理、经济窘境交织在一起。例如,心疼检查费而拒绝做B超的老人、承担不起后续治疗费的患者家属等,触及了基层医疗的现实痛点。这些情节的设计,呈现出一种从“治病”向“医人”延伸的创作思路。

主创尝试让医生走出手术室,去面对那些无法单靠医学手段解决的现实难题。这种带有轻喜剧与生活流气质的处理方式,用市井烟火气来稀释医疗题材的沉重感,拓宽了医疗剧在题材边界上的表达空间。

人物建构:从精英权威到不完美个体

在以往的医疗剧中,主角往往是业务精湛、冷静理智的精英权威。而《小城良方》在人物建构上做了一次减法。刘铮亮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全能神医,故事开篇即展示了他的创伤:曾是前途光明的天才外科医生,却因为童年经历留下严重心理阴影,患有恐雪症。

更深层的转变,发生在刘铮亮的行医理念上。初到小西门医院,他仍带着三甲医院的惯性,凡事讲求标准流程;而在后续剧情中,他开始尝试用最简单的方法和药物去解决问题,将控制医疗成本与解决病理问题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这种从医疗技术导向到现实问题考量的视线迁移,构成了该剧“下沉”的核心。

从《心术》到《问心》,国产医疗剧曾凭借对三甲医院真实生态的还原,建立起坚实的类型壁垒。而《小城良方》的探索价值在于,它用一批带着生活味的基层细节,为国产医疗剧拓宽了取景框,呈现了基层医疗的生态图景,为行业剧的平民化叙事提供了一种值得关注的尝试。

文 | 记者 詹锡伟
图 |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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