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你的不是‘人’，你却连对方是谁都查不到。”近期，羊城晚报·羊城派“三问骚扰电话何以屡禁不绝”系列报道引发热议，AI自动外拨、改号外拨、个人数据被层层转卖等黑灰产操作被逐一揭开，大量读者留言倾诉“不胜其烦”的遭遇。

治理骚扰电话，究竟卡在规则缺失，还是技术不足？对此，记者专访广州芳禾数据有限公司的科研总监李智，从数据安全一线视角拆解黑灰产链条，探寻破局之道。

技术有解：黑灰产链条并非“无迹可循”

黑灰产从哪里获取个人信息？李智表示：“常见的渠道包括企业内部人员违规导出、外包服务环节泄露、系统漏洞和接口被滥用，以及非法采集和买卖个人信息。这些信息被反复转卖、拼接后，可能形成带有职业、消费偏好等标签的名单，供营销外呼使用。”

但他认为，源头防护已有可行的技术方案：“企业首先要识别哪些系统存有敏感信息，再限制访问和批量导出，对异常查询、下载和外传及时告警或阻断。”对外合作则应以受控计算代替完整名单交付。

同时，溯源同样有解。李智介绍，芳禾数据自研的摩方链可对数据来源、加工、授权、交付等关键环节进行存证，“如果这些记录能与外呼任务、线路信息关联，就能明显缩小调查范围”。谈到“原始数据不出域、数据可用不可见”的隐私计算，李智举例道：“两家机构需要统计客户群体的重合情况，可以只获得约定的统计结果，无需交换完整客户名单，这就减少了名单被复制和再次转卖的机会。”

规则补位：链条断裂处，缺的是统一规则

值得注意的是，技术并非万能。一通AI骚扰电话背后，涉及实际销售企业、外呼服务商、虚拟线路提供商等多个主体，难点恰在跨主体协同。李智认为：“即使每家企业都有自己的日志，彼此无法关联，追溯仍然会中断。真正落地需要统一接口和记录规范，也需要运营商、平台及监管部门共同参与。”

李智强调：“当前最需要补齐的制度短板，是把原则性的合规要求转化为各参与方能够共同执行的规则。”数据由谁提供、谁能使用、用于什么目的和期限，都需明确边界。结合新修订的《通信短信息服务管理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他指出：“最迫切的是落实有效授权和全链条责任，确保授权可核验、撤回能同步、责任可追溯。”

治本之策还在于从需求端挤出黑市。李智表示：“正规的供给越便捷、成本越合理，企业选择来源不明数据的动机就越小。”但他同时提醒：“合规渠道只能满足合法需求，对非法获取个人信息、违规营销等行为，仍需执法和责任追究共同约束。”

治理骚扰电话，最缺的是规则还是技术？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强调，答案是“规则清晰、技术可控、运营可持续”三者并举：规则要细化为各方可共同执行的准则，技术要贯通数据来源、授权、外呼与线路，并分级处置、避免误伤正常服务。李智描绘的理想状态是：“数据来源合法、用数有授权、每次使用有边界和记录；用户知道谁在联系、为何联系，拒绝后不再被营销；监管能够查清责任链条，正常服务也能顺畅开展。”说到底，技术管得住“怎么用数据”，规则才能管住“该不该用数据”。让技术跑上规则的轨道，骚扰电话才能真正“查得到、管得住、罚得准”。

文、图｜记者 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