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3日晚,北京中央歌剧院大剧场气氛热烈、座无虚席。恰逢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来自中山的大型原创话剧《中山先生》在此倾情上演,一连两天,以极简主义舞美与音乐话剧的跨界融合,以及现实与闪回交织的叙事手法,为观众呈现了孙中山从少年立志、海外看世界,到投身革命、拯救国难、振兴中华的人生轨迹。

该剧由国务院台办交流局、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广东省海峡两岸交流促进会指导,中山市委宣传部、中山市文化广电旅游局、中山海外联谊会、中山市海峡两岸交流促进会共同主办,中山火炬歌舞团有限公司创作演出,是中山深度挖掘和弘扬孙中山文化资源、立足伟人故里倾力打造的重大文艺精品。连续两晚在京演出,让一个更加鲜活的孙中山形象跃然台上,走近全国观众。

从话剧舞台认识不一样的“中山先生”

随着中央歌剧院大剧场舞台灯光次第亮起,巨幅光影缓缓铺展,海浪翻涌、风声呼啸,百年前的风雨岁月瞬间扑面而来……演出现场,观众从一开场便被剧情深深吸引。

记者在现场看到,全剧的舞台设计简约大气又极具氛围感。主创团队以写意化舞美替代传统实景堆砌,三块可移动的钢铁甲板在追光中缓缓倾斜、拼接,配合层层递进的光影特效与多媒体投影,模拟出永丰舰在风浪中飘摇颠簸的危急处境。深蓝冷调的主色调,搭配偶尔刺破黑暗的暖光光束,将1922年时局动荡的时代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随着演员依次登场,永丰舰上的现实困境与记忆闪回在舞台上交替展开。孙中山在炮火与颠簸中沉思、踱步;灯光切换之间,翠亨村少年立志、海外求学弃医、华侨间奔走筹款、辛亥革命缔造共和等人生片段依次闪回。舞台时空在现实主线与记忆片段之间自由跳转,叙事张弛有度。演员没有把人物往“伟人符号”上推,而是把逆境中的挣扎、坚守与赤诚落在细节里,让“振兴中华”的初心变得可感可触。每一段高潮过后,剧场内都会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一连两晚的中央歌剧院大剧场里,既有专程赶来的北京市民,也有戏剧界的导演、编剧,还有孙中山先生的后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阅历,让他们在同一场演出里,读出了各自心中的那一位“中山先生”。

孙中山曾侄孙女孙雅丽专程赴京观演。在她看来,时值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中山将这部本土原创话剧带到国家级舞台,更具特殊的纪念意义。“创作团队一直在对剧目进行打磨更新,演员的演出水准日益精进。”尽管此前已多次观看该剧,但这次在北京的演出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她认为,话剧以独特视角呈现了孙中山作为普通人的一面,尤其是其人性中脆弱的情感维度,打破了传统宏大叙事的单一视角,让人物形象更加立体、真实。此外,剧中孙眉与孙中山兄弟情谊的刻画细腻动人,令人感怀。

北京市民杨逸凡印象最深的,是剧中一句台词——“要想守住自己的家,就要先守住自己的国”。在他看来,这句台词让他更深刻地读懂了“天下为公”四个字的分量。他说,从整部戏里,能看到中山先生从少年离家,到出国,再到立志从政的整个人生历程;而少年时的他,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会质疑先贤说过的话,带着一点小小的“叛逆”。正是这份早早萌发的独立思考,让这个人物在舞台上显得格外真实。

中国国家话剧院二级编剧钟海清则看得很细。他告诉记者,自己感受最深的有两点:一是从永丰舰上的24小时里,讲完了孙中山先生波澜壮阔的一生,“这一生里有革命、有挫折,但更有奋斗、有坚持、有坚定的信念”;二是他特别喜欢那几块类似船体结构的舞美装置,“很写实,又很写意”。

主演以“真”入戏还原伟人成长脉络

舞台上那份让全场观众屏息的代入感,从来不是光靠舞美和光影撑起来的,真正让永丰舰上的百年岁月活过来的,是站在甲板上的演员们。饰演孙中山的,是一级演员沈磊。

“登上中央歌剧院的舞台,和在中山演出的感觉不一样。这里的观众来自全国各地,他们对孙中山先生各有各的理解。所以,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把这个人物的‘真’演出来。”沈磊告诉记者,塑造孙中山这个角色时,他最核心的追求就是“去神化、重人化”。在他看来,伟人题材最容易落入的陷阱,是把人物演成“结论”——观众还没进场就知道他是伟人,演员只需要把伟人的姿态摆出来。“但这样演,人物是空的。我想让观众先看见一个人,再看见这个人的选择。”

为了读懂角色,沈磊几乎读遍了孙中山先生的演讲稿。“他的演讲非常能打动人,这是他独有的人格魅力,我也努力依靠自己的台词功力去演绎这份特质。”沈磊说,整部戏中,最让他动容的,是永丰舰高处的那一段独白。这段独白取材于孙中山留存下来的文章,描摹出他心中理想新中国的模样,其中许多构想如今已经成为现实。而站在甲板制高点,演绎孙中山先生壮志未酬的遗憾与毕生呕心沥血的家国理想,也常常让沈磊深受感染,几度动容。正是这些细腻的情绪表达,让“凡人之躯承载伟人理想”的精神张力,稳稳立在了舞台之上。

这份“不把伟人当符号演”的较真,也延续到了少年孙中山身上。舞台上,从翠亨村的懵懂少年,到绝境中的革命者,一个人一生的成长脉络被完整铺开,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孙中山”在灯光转场中遥相呼应。饰演少年孙中山的,是中山本地学子刘肖奕。此次跟着剧组登上国家级舞台,她直言头一天晚上激动得都睡不着。

“对一个女生来说,要把少年孙中山演‘真’,第一关就是‘像不像’。”刘肖奕坦言,为了贴近少年孙中山的状态,她在体态、神态、说话语气等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当然,比外形更难贴近的,是人物心里的那份“真”。“真正走进角色后才体会到,先生心怀天下的志向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目睹百姓苦难中一点点生发出来的。”刘肖奕说,排练中,少年读兄长来信、隔空对话的那场戏最令她触动,“那封家书,正是推开先生看世界的第一扇门”。谈及这段戏,她印象很深:“当时担心自己演不好,压力很大,偷偷掉了眼泪,后来也得到大家的安慰。”

为了把人物演得更实,她还和同伴去过孙中山纪念公园、孙中山纪念堂,了解先生的生平事迹,看他的演讲资料和相关书籍。出演这部剧之后,她对孙中山先生有了更深的认识:“孙中山先生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萌生了改变翠亨村的想法,这份理想很难得,值得我们学习,要敢于创新、勇于实践。”

数年打磨铸就进京精品

舞台上的精彩呈现,背后是主创团队数年如一日的打磨。2024年11月12日、13日,《中山先生》在中山市文化艺术中心大剧场首演;2025年3月12日,该剧再次登上中山市文化艺术中心大剧场的舞台;2025年8月2日起,该剧又走进中山影视城罗马剧场演出。从剧场到景区,这部话剧在一次次演出、一次次复盘、一次次修改中不断蜕变升级。截至目前,已累计演出26场。

“从中山本地演出,到站上中央歌剧院这一国家级舞台,感受完全不一样。不管哪里的团队来到首都演出,都会带着一份紧张,也渴望把作品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中山先生》制作人、导演杨春荣告诉记者,主创团队从立项、创作到排练历时数年,其间多次实地采风、组织座谈交流会,听取戏剧、文史、社科等领域专家的意见;为了更贴近历史,团队翻阅了大量孙中山先生的资料与文稿,并走进中山实地走访,聆听本地专家学者的介绍。

谈到为什么选择永丰舰这段历史,杨春荣说,这是一个反复权衡的过程。“永丰舰是孙中山先生思想上一道重要分水岭。在此之前,他寄望依靠旧军阀、旧军队推进革命;广州蒙难、困守永丰舰的绝境,让他清醒认识到这条道路走不通,必须探寻新方向,而这就是旧思路的落幕、新道路的开端。”在杨春荣看来,人往往在逆境困境之中回望来路、思考方向,永丰舰的危局天然具备强烈的戏剧冲突,便于立体展现伟人的亲情、友情与战友情,跳出扁平化的符号塑造,更能生动诠释孙中山先生“蒙难而不屈”、屡败屡战、越挫越勇的革命精神。

在舞台表达上,主创团队也刻意跳出宏大说教,尝试拉近伟人和当代观众尤其是青年群体的距离。“我们不想塑造高高在上的伟人,希望写出他的喜怒哀乐、悲欢挣扎,让人物落地、有血有肉。”杨春荣表示,剧目融合大量舞蹈、音乐编排,舞美设计上没有搭建写实封闭的舰体实景,只用三块可移动长板,配合光影叙事,给观众留出想象空间。她还表示团队希望这部剧不止于舞台,还能进一步转化为文旅项目:“希望观众看完剧之后,愿意走进翠亨村、走进孙中山故居,亲身感受中山的历史文化魅力。”

作为本剧编剧,苏州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许静波也道出了剧本创作时的取舍考量。最初创作曾计划完整铺陈孙中山一生的经历,但很快意识到平铺直叙容易落入流水账。因此,创作团队跳出编年史叙事,抓住“一生不断寻找救国道路”这条精神主线:学习西学行不通,尝试改良救国走不通,辛亥革命虽然推翻旧形式,却未能真正改变中国的现状。1922年永丰舰上,孙中山陷入人生最低谷,昔日战友的背叛,一次次救国尝试受挫,让他不断叩问出路在哪里,也正是在绝境之中,他找到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这条崭新道路。

与此同时,全剧将“寻找光明”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翠亨村里,孙中山曾经尝试用路灯、巡逻制度改变乡土,这是现实层面的“光”;而革命路上,孙中山挚友陆皓东等志士为追寻光明慷慨赴死,本剧也是为数不多在舞台上正面刻画陆皓东为共和献身的作品之一。永丰舰漫漫长夜之中,三段梦境反复描摹黑暗里的求索,同路人不断给予前行的力量。舞台上船行于风浪大海,人物向着光的方向奔赴彼岸,灯光意象与舞美表达相互呼应。

在许静波看来,伟人也并非只有钢铁般的意志,同样会经历迷茫、犹豫。真正的痛苦不只是牺牲流血,而是付出巨大代价之后,仍然看不到前行的方向。剧中大量独白,不仅仅属于孙中山个人,更是近代以来一代代中国人不断求索、永不停步的集体心理写照。

文丨记者 张德钢 实习生 何玲丽 通讯员 钟轩 王蔚然 罗纯 

图丨张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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