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头侯王庙并不大。青砖砌墙,阴阳覆瓦,天井幽深,石碑静立。每逢侯王诞,附近村民都会来到这里祭拜祈福。但对小金口街道金鸡村英头小组的村民而言,这座庙宇承载着另一段更为独特的记忆——百余年前,龙形拳宗师林耀桂曾在这里传授武术,一拳一脚,从这里传向东江两岸。

19世纪末,岭南武林名家林耀桂结合实战与诸家所长,于惠州创立龙形拳。2009年10月,该拳被列⼊“⼴东省第三批⾮物质⽂化遗产名录”。

龙形拳拳法以“龙形”模仿为核心,讲究以意导形、攻守合一。影响遍及惠州、广州、佛山、东莞、肇庆、清远、香港、澳门等粤港澳大湾区城市。在海外还远播东南亚、澳洲、美国、加拿大、英国等国家和地区,习拳的国内外学徒达50余万⼈,是享誉全球的南拳之一。

但对金鸡村英头小组而言,一门拳术真正难守的,不是如何“走出去”,而是经历时代变迁之后,还能否“传下来”。

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是村里习拳氛围最浓厚的时期。一到夜晚,锣鼓声准时响起,七八十名孩子从四面八方涌向原英头小学(现金鸡小学)。第三代龙形拳传人林水旺、林玉明和林玉基兄弟等村中教头,为年长的队员打磨功底,也手把手教孩子们扎马步、练招式。

对很多少年来说,那阵锣鼓声,就是童年最响亮的召唤。

然而,热闹终究没能抵过时代浪潮。多年以后,惠州市龙形拳协会虽有近60名会员,绝大多数是中年人;青少年学员仅十五六人,女性学习者更是寥寥无几。更令人忧心的是,许多惠州人并不知道,小金口正是龙形拳的重要传承地。

“学拳并非一朝一夕,必须扎扎实实从基本功做起。也正因为枯燥,很容易劝退小学员,这就是非遗传承路上最大的难点。”龙形拳第四代传人林武民感慨道。

林冠斌是少数留下来的人之一。10岁那年,他开始跟随林玉基、林玉明兄弟练拳。此后二十多年,无论求学还是工作,他始终没有放下这门拳术。为了继续跟随师傅深造,年少的他还放弃前往广州求学的机会,选择留在惠州技师学院,就近跟随驻校教学的林玉明练拳。

“如果我们这代人再不站出来扛起来,这门百年拳术,恐怕就真的在英头小组断代了。”多年以后,已经成为惠州市龙形拳协会副会长的林冠斌,这样解释自己的选择和坚持。

而比林冠斌年长6岁的林晓明,走过的是另一条路。

儿时的他同样痴迷练拳,一听锣鼓声响,便和伙伴们跑向练拳场。可初三外出求学后,学业的忙碌让他暂别拳场,这一停,便是十余年。直到一次清远武术交流活动,林晓明看到外界对小金口龙形拳正统地位的认可,也看到了其他地区同门队伍的不断壮大。强烈的反差令他警醒:如果连家乡人都不知道这门拳,百年拳脉又该从何延续?

2025年3月,“以武会友·文化之旅”惠州市龙形拳武术交流活动在英头小组举行。正是在这场盛会上,林晓明接任惠州市龙形拳协会会长,从“离场”走向“归位”。

一个从未离开,一个走远之后又转身回来。林冠斌守住了拳馆和课堂,林晓明则扛起协会统筹、资源对接、非遗进校园和拳馆落地等重任。两人还将定居广州的林玉明请回村中教学,让“师傅”与“徒弟”重新在故土相聚。

师傅回来了,徒弟站出来了,接下来,还需要有新的孩子把拳接下去。

2025年底,在小金口街道党群服务中心的统筹协调下,博雅公学与惠州市龙形拳协会达成合作,龙形拳正式走进校园。学校采取“全校普及+自愿提升”的方式,让学生在课间学习基础十六式,同时开设兴趣班,由林冠斌等传承人担任教练。最初计划招收20名学生,最终报名人数达到65人,远超预期。学校从中筛选40余名学生重点培养,未来将带领他们参加展演、交流和赛事。

当孩子们在操场上扎步、穿手、呼喝,那阵消失许久的“锣鼓声”,仿佛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克己让人非我弱,存心守道任他强。”林耀桂留下的武训,正在孩子们口中一遍遍响起。龙形拳不再只是强身健体的拳术,更成为承载家乡历史、乡土认同与精神品格的文化符号。

校园之外,龙形拳的传承阵地也在不断完善。在街道支持下,400平方米的龙形拳会馆已在建设当中,未来将集教学、展示、交流于一体,彻底结束长期“搭棚练拳”的困境。

从侯王庙到练拳场,从村庄到校园,龙形拳完成了一次重要传习。但要让这门百年拳术真正活在当下,还需要被更多人看见、理解和记住。

今年,惠州体彩将目光投向这项发源于惠州、传承百余年的省级非遗。依托“武脉流芳·体彩传薪”公益项目,为龙形拳搭建公益传播窗口,让更多人了解这项传统武术背后的历史故事、传承人物与文化价值,让“藏在乡间”的百年拳声被更多市民听见。

惠州体彩相关负责人表示,“武脉流芳·体彩传薪”寻找的,正是这座城市值得珍藏的文化印记。公益传播不仅是替传承人“出拳”,更是汇聚点点微光,照亮那些仍在坚守、仍在教拳、仍在接力的身影。

百年拳路,既要在日复一日的马步和招式中坚守,也要在一座城、一代代人的关注与接力中绵延。每一张体育彩票汇聚起来的微光,照亮的不仅是一项非遗技艺,更是一座城市对自身文化的珍视与延续。如今,公益微光不断汇入,正为这项发源于惠州、远播海内外的传统武术注入新的生命力。

文、图 | 邬晓琳 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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