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舞台被划分为十二格,弄堂里的烟火、饭局上的往来、普通人的相聚与告别,在不同空间中交错发生。有人走在时代潮头,有人守着一方斗室;有人竭力抓住生活,有人最终在命运面前沉默。十二宫格框住的,既是一座城市的众生相,也是每个人难以轻易走出去的人生。

11月6日晚,舞台剧《繁花》三部曲·终季在广东省友谊剧院上演。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汇湾区·剧目展演”板块入选剧目,《繁花》三部曲在三周之内、于广州两个剧场接力呈现。随着终季登场,这部九小时舞台叙事在广州即将落下帷幕。
三兄弟重逢:把镜头交给“不响”的小人物
《繁花》三部曲的叙事,始终围绕阿宝、沪生、小毛三兄弟展开。第一季以阿宝为主线,写三人从相识到绝交;第二季侧重沪生,让更多游走于城市生活中的人物次第登场;到了终季,故事则围绕小毛的生与死展开,此前铺展的人物命运也逐渐汇合。
绝交多年的三兄弟再度重逢时,阿宝已成为老板,沪生做了律师,小毛下岗后当了门卫。时过境迁,三人面对面,人生的分野无需过多言语便已显现。重逢不是简单的旧友叙情,而是将三种不同境遇重新放在同一时空中,让观众看见时代如何在普通人身上留下不同刻痕。

编剧温方伊表示,尽管前两季书写了较多中高层次人物和灯红酒绿,而事实上金宇澄非常重视以小毛为代表的工人群体。“如果失去了这一部分,就不是完整的上海,所以第三季以小毛为主,还有他周围的邻居。”这一视角也构成终季最重要的情感支点。繁华并不只属于黄河路和至真园,也在小毛及其邻里的日常生计中,在那些不常被看见、却真实支撑起城市生活的人群之中。
饰演小毛的邵骏泽受访时特别提及小毛临终前“我不相信,我不虚空”这句台词。在他理解中,小毛是一个非常“真”的人:“他非常想要在这个时代的洪流里面去抓住什么,但他到了最后还是没有抓住。”为了找到三兄弟中年重逢的感觉,剧组还曾安排他与饰演阿宝、沪生的演员一起吃饭交流,让舞台之外逐渐建立的关系,进入舞台之上的人物命运。

是安则用“无力感”概括终季中的沪生。从第一季的年少、第二季的宿命感,到终季面对命运的无力,人物并非始终能够凭个人意志改变生活。“我们在每个时代里,我们都是被推着走。”小毛想要“抓住”,沪生逐渐意识到生活难以改变,两种状态共同指向终季的精神底色:它并未刻意制造一个圆满结局,而是让那些曾经“不响”的人,也有机会被认真倾听。
十二宫格开合:照见沪上“众生相”
《繁花》三部曲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舞台意象。第一季以转台打造“流动的盛宴”,人物在兜兜转转中相遇又离散;第二季以履带和车台呈现“匆匆的过客”,横向移动的舞台强化了擦肩而过的疏离;终季则以十二宫格容纳“众生相”,将弄堂与都市、不同阶层的生活空间同时推到观众眼前。

十二宫格横四纵三,高低错落。观众有时平视,有时抬头,视线在不同格子之间移动。每个格子既像一处可以栖身的家,也像限定人物处境的边界;它们彼此相邻,却未必真正相通。城市不再只是故事发生的背景,空间本身就成为人物命运的一部分。
终季的流动感,还体现在时空处理上。温方伊介绍,当一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人谈及往事,过去的人物可以直接进入这个环境,甚至与当下的人跨时空交互。时间和空间由此被打通,回忆不再只是对白中的内容,而成为舞台上可以重新出现、重新相遇的人。

这种处理也使终季既与前两季相互勾连,又能够独立成章。熟悉前作的观众,可以在人物重逢和旧景重现中辨认此前的伏笔;第一次走进剧场的观众,则可以从不断切换的时空里,逐步拼合人物的经历。
十二宫格并非单纯的视觉奇观,它让不同年代、不同阶层、不同命运在同一方舞台上彼此映照。温方伊说,整出戏结束时,十二宫格会被推开,留下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舞台空间,引入无限思索。
11月7日,舞台剧《繁花》终季还将在广东省友谊剧院再演一场,本轮三季连演也将随之收官。繁花终有时,但是这场沪粤的戏剧相逢已在大湾区留下了回响。
文| 记者 林灵、李娇娇
图| 主办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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