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友期》还没播完,但网传的结局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厉娜和许飞双双没下车,拒绝和解。最终呈现以正片为准,但如果这个结局属实,它戳中的是一个我们不太愿意面对的问题——绝交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我们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好好绝交。

翻翻古人的绝交史,处理方式比我们讲究得多。

管宁和华歆同席读书,门外有达官显贵的车马经过。华歆放下书出去看,管宁继续读。华歆回来后,管宁拿刀把席子割成两半,说:“子非吾友也。”这就是“管宁割席”。理由很具体:你关心的事情和我不一样。没有拉扯,没有阴阳怪气,表态当场完成。但有意思的是,这两人后来并没有真的老死不相往来。华歆在曹魏官至太尉,曾上书举荐管宁,甘愿退位让贤。割席是公开的志趣表态,私底下的认可和尊重,并没有一起割掉。

嵇康写《与山巨源绝交书》更典型。山涛举荐他做官,他写了一封长信,把自己为什么不适合、不愿意、和你不是一路人,一条一条说清楚,措辞激烈到“千古第一绝交信”的程度。但这封信表面写给山涛,实际上是说给司马昭听的,既是拒绝拉拢的公开表态,也是替山涛撇清关系,免得他因为举荐自己而受牵连。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结局:嵇康临刑前,把儿子托付给了山涛。一边绝交,一边托孤。道不同,可以不相为谋;但我信得过你这个人,可以把身后事交给你。这两件事在古人那里,并不矛盾。

古人绝交,讲究的是公开、具体、有理由。为什么断、断在哪里,说清楚。但“断”的是志趣上的同路,不是人格上的全盘否定。道不同,不妨碍我认可你的为人,甚至不妨碍我在关键时刻把最重要的事托付给你。

今天不一样了。大多数现代人的绝交是无声的。没有割席,没有绝交书,没有“子非吾友也”。就是有一天你发现,对方不再回你消息了。你翻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半年前你发的一个表情包。你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了,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绝交。你只是慢慢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

网传的节目结局里,厉娜和许飞反而更像古人。她们把话说开了,都承认裂痕修不好,然后各自转身。这比那些“渐行渐远但谁也不说”的现代式绝交,至少多了一个明确的句号。

当然,节目把这场绝交搬上了屏幕,就有了另一层复杂性。观众在评论区求她们和好,本质上是在要求一个“青春圆满”的结局。但青春从来不圆满。那些走散的朋友,大多数都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厉娜和许飞至少给了彼此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不是观众想看的那个。

管宁割席的时候,没有逼华歆变成另一个自己。嵇康写绝交书的时候,也没有否认山涛这个人。他们分开了,但分开的方式里保留了对彼此的基本尊重。

绝交不是失败。它只是承认了一件事: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站了,下车,各自安好。古人懂这个道理,我们好像正在忘记。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