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下午，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第二场大师班——“浅谈校园戏剧创作：创作者动机与角色动机”在暨南大学石牌校区举行，著名编剧、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艺术评审团专家温方伊开讲。

课程结束后，温方伊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十四年前，她正是从校园出发，写出了话剧《蒋公的面子》。如今回到校园，她坦言：“我每次出来做讲座都很忐忑，进入暨南大学这种层次的院校，你会感觉到某种敬畏之心。”

拒绝简单复刻：戏剧创作从“动机”出发

“谈到戏剧创作的动机，大部分创作都是从冲动开始。”课堂上，温方伊先点出当下校园戏剧的两个通病：热衷刺激猎奇却不贴近生活，从模仿开始却不思考被模仿之作何以动人。“校园戏剧在模仿之前，需要先找到动机和原因，而不是简单复刻某种固有模式。”在她看来，表达冲动首先要转化为角色的动机；若硬让角色替作者“说话”，角色的逻辑便会坍塌。

此次授课中学生的回应让她惊喜。学子们的提问已落实到人物性格如何辅助情节、在地性表达如何实现等具体创作层面，“可见大家都还是很在行的”。

课程结束后，温方伊回忆，高考时考入南京大学文学院戏剧影视艺术系，自此“闯”进戏剧创作的世界，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起点，她也愿意把自己当年校园时期的戏剧创作心得，和湾区校园的新生代分享。

从校园到讲台：享受创作，比一个戏成功更重要

温方伊的成名作，始于一道“命题作文”。2012年，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吕效平教授把一则校史传说布置给大三学生做学年论文。为了剧本创作，温方伊一头扎进校史与民国教授的日记里，“因为我想知道当时的物价是多少，买只鸡要多少钱”，便有了话剧《蒋公的面子》。

温方伊回忆，首演那晚，她回家上网刷到一片好评，觉得“这就是人生巅峰了吧”。此后的一切远超想象：校内加演、全国巡演，这部校园戏长演不衰，成为校园戏剧走向大众的经典案例。

今年5月，她成为本届戏剧季首位公布的艺术评审团专家，她坦言：“我的戏剧创作也是从校园开始的，因此非常期待在大湾区的美丽校园内，与各方戏剧创作者交流。”

回到校园，她对自己的来时路看得更清。“我在学校创作的时候，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比较懵懂，很多时候都还是依赖直觉在创作。”经过业界数年训练，她逐渐明白如何构建矛盾、运用技巧，“但我很难说这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退步，因为创作是需要理性和直觉共同作用而发生的东西”。

反倒是校园里的年轻面孔，不断给她新的触动。看到本届戏剧季的参演作品，一些作品令她感动：“你能感觉到这些创作者真的有非常强烈的表达欲望，有非常强烈的戏剧热情。”她特别记得一部来自香港的作品，主创是来自各个专业的学生，集结在一起做成了一部音乐剧，“在我们业内看来，音乐剧都是更难做的东西，而他们做成了，而且质量很高”。

从“当年的自己”望见“今天的他们”，她也看得出两代人的差异。“我们那个时候很多人进剧场也就是想要玩一玩，喜欢剧场的氛围。今天的学生压力更大，无论学业还是就业，都不是我们那个时候可以比的，所以他们走进剧场时，会非常迫切地寻求一种释放。”

谈及当下的年轻创作者最缺什么、最不缺什么，温方伊坦言，“我其实没觉得他们有什么最不缺的东西，因为校园戏剧本来就是什么东西都缺。”真正缺的，是“如何在一个团体里面持续地凝聚一群人快乐地进行创作的心态”。她留意到，有些学生剧组“迫切地想要一个戏成功，而不是一起享受做戏的过程”。

“局外人”的落笔：写《繁花》不必是上海人

近期，由温方伊编剧的舞台剧《繁花》三部曲正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重点剧目，首次在广州完整集结。

从《蒋公的面子》到《繁花》，温方伊的创作版图日益扩大，落笔的凭据却始终简单：“我觉得最重要的依据就是我相不相信我写的东西。”《繁花》正是如此。温方伊表示，读完原著，她有强烈的改编冲动，脑子里有足够的画面。小说里吴小姐穿着反光的裙子进入黑暗舞池的一幕，为其改编提供了起点：“反光的裙子在黑暗的舞池里显得特别亮，像深海中的浮标。”从2018年第一季首演到2025年终季收官，她为这部戏写了近十年。

一个南京人，写一部沪语基底的戏，如今这部戏又带着香港演员的粤语台词在大湾区上演，地域于她从来不是壁垒。“我可能更多的是以一个局外人的态度看待《繁花》这本小说，因为我自己不是上海人。”但距离未必是缺憾，“隔一层也会产生其内外的一种审美角度。置身其中的人，可能并不会自觉地发现这种描写的独特性；而我们作为跳出来的人，可能更好地去判断”。此次邀请香港演员以粤语出演港商徐总，也是希望观众“既感觉到某种陌生感，又有一些熟悉的元素在其中”，而非刻意讨好。

谈及为什么这几年总在大湾区写戏，她笑称：“这是一种美丽的巧合。”在她看来，中国最主要的戏剧生产地就是北京、上海，还有大湾区，“我是很幸运的，比较早就开始进入到大湾区的创作状态。”最早是广州大剧院邀请的《活动变人形》，此后又有广东歌舞剧院的舞剧《人在花间住》、与香港导演和香港演员合作的《我们成为的她》。“我也很高兴到广州来，因为广州呈现出来的这种既开放又传统的气氛，跟上海、北京都非常不一样。”

青年人是创作的主角：大湾区校园戏剧季不止于展演

温方伊对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的期待，更多地落在学生与学生之间：“希望未来学生们会拓展眼界，看看其他的同龄人都在进行什么样的奇思妙想的创作。”

在温方伊看来，校园是戏剧创新的沃土，专业院团、独立创作人、校园剧社等各方力量汇聚戏剧季，更能鼓励青年创作者不被固有模式束缚、突破创新。“希望未来更多地鼓励学生自主创作，而不是那种强烈的命题，或者带有非常强烈的获奖目的。校园戏剧最大的特点，其实就是个人创作的自由度。”

此次回到校园，她最看重的仍是学生本身的参与感，“校园戏剧很重要的一点是学生的参与，学生是否在参与的过程中获得快乐，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此外，对戏剧季的长远发展，温方伊表示，除了大师班和展演，可以丰富拓展学生之间的交流活动，让高校之间有更多创作上的沟通，甚至共创的机会，“这样才真正能够打通他们之间的关系。”

专访最后，温方伊表达了对年轻创作者和湾区学子最衷心的祝福，希望他们“享受戏剧，狂欢起来”！

统筹 | 记者 艾修煜 宋金峪
文| 记者 林灵
图 | 记者 宋金峪 邓鼎园
视频 | 记者 邓鼎园 宋金峪 王炯勋 林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