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晚，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第三站走进深圳理工大学，小剧场戏剧《长相念》圆满完成了首场演出。

随后，多功能厅的灯光暗下又亮起，秦腔的苍凉唱腔与电音低频还在空气里震动，演后谈的话筒已经在观众席间传递：有人举手追问剧情，有人表达喜爱，有人询问能否分享背景音乐。即便现场提问环节结束，观众仍到舞台上把主创团团围住，追问，再追问，称赞，再称赞……这不是传统印象里“听不懂、坐不住”的戏曲现场，而是一场年轻人愿意留下来交流的夜谈。

这是《长相念》首次来到大湾区。

演后谈未散，观众追问“第三选择”

《长相念》剧组在甘肃高校巡演时作过调查，约70%的观众年龄在25岁以下，超过46%是首次观看戏曲演出。该剧守正创新的创作思路，在大湾区观众群体中再次得到了验证。演出反响热烈，近500位观众带着思考，看完了这部优秀作品。

《长相念》取材自“孟姜女哭长城”经典故事，却跳出悲情叙事。传统故事里，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但在这部新编戏剧里，“寻夫”背后，既是孟姜女对待个人情感的执着，更是她对自我生命意义的主动探寻。面对筑城亡魂的规劝、警示与围困，她从三重梦境中醒来，清醒抉择，主动破局。她是孟姜女，也是每一个曾在高墙前迟疑、徘徊，却最终选择打破命运的人。

该剧以秦腔为本体，融合电音、说唱与话剧：唱腔坚守秦腔本体韵律与板式，又融入自由随性的吟唱；电子音乐与琵琶、古筝音色融合，说唱语感与戏曲念白彼此呼应；水袖从柔情纽带、反抗武器到个体觉醒的视觉宣言完成三重转码；舞台仅以三把椅子、三块幕布、半边脸谱构成视觉语汇。

剧中，三位亡魂以“保护者”自居，用“击鼓传花”“庄周试妻”“剪影如戏”三重梦境，层层拆解个体在传统规训下的轨迹——被纳入游戏、被分配劳动、被贴标签。孟姜女从梦中醒来，拒绝被定义，化水袖为利刃，亲手掘墙。演后谈一开始，学生主持人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几个亡魂一直劝孟姜女‘这是为你好’。导演如何理解这种‘好’？”导演刘板元说：“这个故事讲的是选择，任何选择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做自己！”

有观众注意到结尾的“第三个选择”：“三鬼给孟姜女指明了两条路，她却跳出这两个选项，选择掘墙。为什么？”刘板元没有给出标准答案：“戏剧，正如中国戏曲，是留白的艺术，甚至无法给出具体答案，需要创作者、观看者思索。比如，剧中的墙可能不只是一面物理意义上的墙。每个人面前可能有很多墙，你是否真正有勇气举起拳头，为自己的墙砸开一道裂缝？”

饰演孟姜女的晁花兰9岁进科班学秦腔，从小接受四功五法训练，这是她首次尝试打破传统戏曲表演格套，走近“有创意的、新时代的戏曲”。这段演出经历也感染了她：“孟姜女和大家一样，有很多可能性。”

千里秦腔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今年，根据陈彦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主角》热播，道尽秦腔演员的舞台与命运，秦腔及相关演出的关注度空前高涨。

此次，在深圳理工大学，秦腔不是“被致敬”的标本，而是被年轻人观看、追问的现场。一位中山大学职工从广州专程赶来，分享了一个带有普遍性的观察：“我之前看过秦腔、粤剧等传统戏剧，发现不少年轻人如坐针毡。”但这次看到《长相念》后，她感受到了戏曲、戏剧创新带来了观演氛围的变化：“我今晚最喜欢最后的舞水袖场景，现代与传统融合场景，让观众更能接受，不会看不下去了！”一位在甘肃读本科，在大湾区继续求学的学生观众，看到来自甘肃的剧团很亲切，同时被说唱、流行音乐与秦腔结合“深深震撼”。一位学生观众因为电视剧《主角》爱上了秦腔，这是她第一次到现场观看秦腔元素表演，“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表演，我觉得秦腔更‘活’了”。

这些反馈与《长相念》的创作初衷相扣：面对年轻观众“听不懂、坐不住、爱不起来”的困境，它试图用叙事、表达、观演三维创新搭一座桥。

现场，来自南方科技大学与深圳理工大学联合培养的在读博士王子琰，坐着轮椅到场观演。她在兰州大学求学七年，读完本科、硕士课程，因学业繁忙一直没机会进剧院，但一直心心念念想看秦腔表演，于是，即便腿伤未愈，仍赶来现场。谈及《长相念》吸引人的原因，她说：“这部剧又老又新，音乐、灯光、观念等新元素与老故事框架碰撞，剧里有太多小巧思，看得人头皮发麻。期待这部剧大爆！”

王子琰也感慨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办得好”，因为她不是偶然进场：“我看过本届戏剧季在中山大学的开幕演出《寻味》，后面一直关注戏剧季，周末有机会还会看后面排期的演出。”

多力量支持，推动优秀文艺作品出圈

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教育厅、广东省文旅厅指导，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主办，于10月25日至11月29日举行，集结全国12部精品剧目，走进大湾区10所高校，带来21场展演，并配套大师班、演后谈等交流活动。

作为甘肃省的首部实验戏剧，《长相念》此次在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甘肃省演艺集团支持下来到大湾区演出。该剧由甘肃元剧团、甘肃舞台美术创意有限公司出品，元剧团创作演出，刘板元任编剧、导演，郑云洁任副导演，郭李鹏作曲，缪伟任灯光设计，阚磊任舞美设计，郭华兵任打击乐设计，汇集了来自兰州戏曲剧院等单位的甘肃优秀戏曲、戏剧演员晁花兰、马强、常江、杜俊喆、刘承宙、文强等。

该剧是甘肃省艺术基金项目、2025年省级人才项目，曾作为首届兰州YELLOW RIVER戏剧节开幕大戏获优秀剧目奖，是第十一届繁星当代小剧场戏曲节（成都）特邀剧目，曾获第七届北京棱镜戏剧节青年力量奖、第十二届当代小剧场戏剧艺术节优秀剧目奖、第十一届甘肃省敦煌文艺奖。从甘肃首创到成都、北京接连亮相，从地方性实验成长为备受关注的全国性作品，它的旅程是其创新价值的最佳验证。

统筹|艾修煜 宋金峪
文|记者 龚卫锋
图、视频|记者 黄城栋、刘志勇、王炯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