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2026中国国际品牌授权展览会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开幕。咏声动漫的展位上,除了猪猪侠、落凡尘、萌宠当家、百变校巴,还多了两个新朋友:金碟豹和羊圆圆。前者是VCD年代的国民音像品牌,后者脱胎于“五羊衔谷”的岭南传说。

三天后的10月24日,粤产动画电影《落凡尘》重回国内大银幕。该片2024年7月首映,豆瓣开分7.7分,被不少影评人视作当年暑期档“遗珠”;2025年入围法国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长片主竞赛单元,是该年度唯一入围的中国动画。据发行方披露,影片已在40多个国家和地区上映:6月在非洲展映,8月登陆西班牙,10月起陆续在拉美上映,2027年1月将以《织女:星星的孩子们》的片名登陆韩国院线。重映次日,它还作为中国代表影片亮相新西兰中文电影周。

这是广州海珠一家动漫企业过去半年的节奏。5月1日,《猪猪侠大电影之竞速小英雄》上映,档期票房2791.7万元;7月20日,猪猪侠首部穿越题材短剧《猪猪侠之猪总每天都想回家》50集全网首播;8月28日,全长200分钟、全流程应用AIGC的20集动画《猪猪侠之失控纪元》在芒果TV独家上线,连续三天居平台国内新作榜播放量第一;9月9日,北京服贸会,“猪猪侠IP出海全产业链贸易服务示范”入选文化创意服务贸易示范案例。

自2005年诞生,猪猪侠已推出68季动画剧集、11部动画电影,通过150多家平台进入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带动的年零售市值超过50亿元。这个21岁的IP,眼下同时面对三道考题:内容形态如何跟着观众走,AI进入生产流程后留下什么,海外市场怎样从卖版权转向运营IP?

带着这些问题,羊城晚报记者独家专访了咏声动漫副总裁阎冰。

从大银幕到AIGC:21岁猪猪侠的内容边界与50亿生意

羊城晚报·羊城派:今年五一档,《竞速小英雄》档期票房2791.7万元,也是该系列首登大银幕。21岁的猪猪侠,怎么判断它还在成长?

阎冰:两个维度:题材IP的大银幕首秀,以及星航这个剧版角色首次担纲主角,是猪猪侠宇宙的一次扩容。叙事上也不同——15岁的星航回到过去救父亲,过去亲子题材多是父母单向付出,这次是双向的救赎。

更关键的是运营逻辑。2024年《一只老猪的逆袭》上映时,我们确立了全龄段、分年龄层运营的战略:一边在电视机前陪低龄孩子,一边用大电影、短剧、潮玩和年轻人链接。不同年龄层的内容交给不同团队,竞速小英雄由做了7年剧版的班底主导。

判断IP有没有在成长,看的不是守住哪个圈层,而是能不能往更宽的圈层走。猪猪侠相关表情包累计使用量已超64亿次,这些人消费的是情绪,不是内容。

羊城晚报·羊城派:咏声动漫目前同时推进AIGC动画与传统动画创作,不同题材和内容如何选择适合的制作方式?背后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阎冰:一条原则:观众在哪里,猪猪侠的内容就去到哪里。《猪猪侠之失控纪元》是我们对动画生产方式的一次创新探索。我们与芒果TV AIGC创新内容中心联合共创,尝试以全流程AIGC技术完成200分钟的动画制作。同时,我们还探索了平台前置参与、制作与播出滚动推进的新模式,让平台从内容开发阶段就参与进来,推动内容创作与播出更紧密地协同。

这背后其实有两个变化:一是动画制作的成本结构正在改变,过去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时间完成的画面,如今可以借助AIGC实现;二是制播关系发生了改变,从过去的先制作、后播出,走向平台更早参与、内容生产与市场反馈更紧密协同。

但这不意味着所有动画都适合用AI。像《猪猪侠》的恐龙系列、竞速系列,我们仍然采用传统动画制作。

AI改变的是生产方式,不是创作的本质。它可以降低制作门槛,但决定作品能走多远的,仍然是故事、审美和情感。特别是当技术让动画制作变得更加容易,真正有辨识度的原创角色、故事世界,以及一个IP多年积累下来的观众情感,反而会变得更加珍贵。

羊城晚报·羊城派:咏声动漫授权零售市值超50亿元,覆盖12个产业上百个品类。从内容热度到货架商品,最难的是哪一环?

阎冰:先厘清一个数:50亿元是IP带动的产业价值,不是我们的销售额。自有玩具业务体量这些年其实在收缩,重心转到了内容和潮玩。

最难的是转化,不是授权。方法是让商业化和内容咬合,卖得好的衍生品往往是剧情里的关键道具,但我们不会为了卖玩具改剧情,观影体验排第一。分工上我们退回更擅长的事:我们懂IP和用户,品牌方懂渠道和产品,把洞察和数据给到合作方去开发。

京东外卖就是个例子:网友发现外卖工服的红黄配色和猪猪侠撞了,话题曝光破亿,我们顺势做成正式授权。过去是品牌策划、用户参与,这次反了过来。

羊城晚报·羊城派:目前咏声动漫的作品已通过150多家平台进入8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海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阎冰:最直观的是“中国动画”这四个字在海外的分量。早年中国团队去电影节,展位常在最边缘;现在中国动画已是全球产业绕不开的部分。

打法也分开了。猪猪侠这类长线IP,海外客户要的是稳定持续的内容供给;在观众基础厚起来的市场,比如韩国、越南、印尼、马来西亚,我们不再只卖版权,而是把产品、活动、营销一起落地,做IP生态运营。

《落凡尘》是另一条路:先靠电影节打开知名度,再推院线,保留东方内核做深度本土化。俄罗斯把它译作《莱雅和她的魔法地图》,片子一个镜头没改,改的是入口。熟悉感让他买票,陌生感让他被东方美学击中,离场感让他走出影院还在讨论。

羊城晚报·羊城派:海珠已集聚影视、微短剧相关企业60余家,这种集聚给你们带来什么?

阎冰:最直接的收益是界面变宽了。做影游联动能找到游戏公司,做短剧能找到短剧公司,都在同一片区域;地理距离近,彼此动态就清楚,合作机会是反复见面见出来的。政府搭的台也关键,文促会、文商旅大会把企业连在一起。

但文化产业里企业之间不是谁引领谁,是协同,前提是找到价值链的重合点。我们能做的,是把界面开放出去,把经验拿出来一起试。

记者手记
时间的合伙人:从咏声动漫看中国文创的“慢变量”智慧

在海珠区一栋寻常办公楼里,咏声动漫的采访间回荡着两种声音:一种是猪猪侠新电影里少年救父的温情叙事,另一种是关于IP长周期运营的冷峻思考。这家成立二十年的广东动漫企业,恰似中国文化产业发展进程中的微观样本,当行业沉迷于“哪吒式”爆款神话时,他们正用“慢变量”思维重构文创企业的生存哲学。

在内容产业追逐流量的当下,咏声的“双线战略”颇具启示。一方面,猪猪侠IP通过“竞速小英雄”与“老猪的逆袭”实现全龄化破圈,将传统低幼IP转化为覆盖表情包、潮玩、短剧的全域符号;另一方面,《落凡尘》等非商业IP坚持五年长线培育,即便国内票房不及预期,仍持续深耕海外市场。这种“主力IP造血+新IP长跑”的模式,暗合文化产业“二八定律”的进阶智慧,用成熟IP保障现金流,用创新IP赌未来可能性。正如阎冰所言:“我们既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容忍失败的耐心。”

珠三角产业链的集聚效应,为这种耐心提供了物理基础。从中山OEM工厂到澄海玩具产业带,从海珠区数字文创集群到粤港澳大湾区文旅资源,咏声的IP衍生链条始终扎根于制造业沃土。当传统玩具销售额趋于平稳,他们迅速转向潮玩盲盒与IP授权,2023年授权产品销售额突破50亿元。

面对AI技术的冲击,咏声的态度折射出中国文创的成熟心态。他们没有陷入“AI替代论”的焦虑,而是将其视为“拓宽创作边界的工具”。这种理性认知背后,是对文创本质的深刻理解:技术是手段,内容是灵魂。当行业热衷于用AI批量生产漫剧时,咏声更关注如何用新技术讲好“中国故事”,这或许正是中国文创穿越周期的核心密码。

站在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拐点,咏声的实践揭示了一个真理:真正的文化自信,不在于短期爆款的狂欢,而在于构建可持续的IP生态系统。当企业学会与时间做朋友,当产业形成“内容+制造+科技”的协同网络,中国文创才能真正实现从“产品出海”到“文化出海”的跨越。这或许就是广东文创企业给行业的最珍贵启示:慢下来,才能走得更远。

统筹丨孙晶 朱绍杰 杭莹

文丨记者 杭莹 孙晶

图丨受访者供图

视频脚本丨记者 杭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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