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3日至5日,由李学武编剧、彭宇欣导演的暨南大学首部原创话剧《振铎》在广州石牌校区礼堂首演,三场演出场场满座,豆瓣评分高达9.5。2026年10月底,该剧作为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展演剧目“回家”复演三场,向暨南大学120周年校庆献礼。我有幸作为暨大的一员观看该剧,不仅看到一介文人郑振铎先生的高风亮节,也借此重温校史,感受校园生生不息的文脉传承。话剧以1941年上海沦陷之际一场虚构的审讯为叙事主线,以此澄清郑振铎被日伪诬陷的“五宗罪”,并通过不断闪回串联起1935至1941年间文化界隐蔽而真实的“暗斗”。

根据学者吴真的研究:上海沦为孤岛之后,郑振铎、张元济、何炳松等发起成立“文献保存同志会”,从流亡的江南藏书家那里收购古籍,1941年将抢救来的部分文献分七批寄存港大,并亲自编订了“存港书目”。该书目共两册,按四部分类载为四卷。郑振铎在致蒋复璁的信中提到其中善本部分“详加批注版本并录题跋”。1942年初,这批善本被日军劫往东京帝国图书馆。战后追索时举证苛刻,这批古籍能全部追回,运抵上海,郑振铎的目录成为“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依据”。小说家马伯庸根据吴真的研究,以抗战期间我国古籍的“流散—抢救—劫掠—索还”为依据创作了历史小说《楚弓计划》,引起大家对这段历史进行重新探究的强烈兴趣。郑振铎的藏书家、护书人身份早已名世,被行间誉为“海内私家之冠”,但他与日军艰苦卓绝的“暗斗”、他对文脉的潜心守护却是经过当代作家的重新想象和多种艺术形式的不断传播才广为人知的。在战乱之际,郑振铎以身示范像保护血脉一样护卫文脉。今天,吴真的研究、马伯庸的创作和李学武的话剧创作,都是在身体力行地对传统文化进行现代化转化。

话剧《振铎》虽然选择的是横截面,但多角度、全方位地展现出郑振铎的精神世界:作为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藏书家、学者、作家、编辑家的不同侧面。而且,郑振铎并非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他联结了一批有理想、有才华的文化人形成文化共同体。他提到自己作为院长,为暨大文学院引进郁达夫、李健吾等人才,他们不仅有开阔的学术视野,而且积极投身新文学创作评论实践。鲁迅先生去世后,他们想方设法筹款出版鲁迅全集。国难当前,他们共同为护卫民族文脉而努力。话剧不断地回到振铎这个掷地有声的名字,寄寓着“诗书济世长”的美好愿景。“一个振铎者,一个警民人”也激励着一代又一代莘莘学子为之奋斗。

话剧《振铎》以布景、声音和氛围渲染“孤岛”的抗日氛围,几乎饿晕倒的流亡学生,从海外回来的游子……大撤退前对图书资料的悉心保护,上“最后一课”时克制的深情,1941年12月8日上午约10时30分,日军侵入租界,郑振铎在课堂上的伟岸身影……这一帧帧融汇伟大人格的历史剪影将永远鲜活。

剧末,暨大附小孩子们登台齐声诵读郑振铎的《燕子》,他们沐浴着时代的光辉、知识的光辉。并借青年女教师之口说出“暨南”二字的源出“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尚书·禹贡》)作为侨校,暨南大学承载着传播中华文化、联结四海侨胞的伟大使命。话剧《振铎》复活了上海沦陷期间暨南大学独特的一段校史,同时这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教育史、文化史。

文丨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 申霞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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