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省级职工风筝赛,放在阳江海陵岛,表面看是“文体活动下沉滨海”,深层看却是一次精准的文化赋值与空间激活。 41支队伍、200余名职工运动员在十里银滩放飞纸鸢,真正值得讨论的不是风筝飞得多高,而是阳江如何把一项千年非遗从“民俗遗存”转化为“文旅资产”,又如何让一场赛事短暂的人流沉淀为对一座城市的文化认知。

阳江风筝的底子,远比一场邀请赛要厚。作为与潍坊“北鸢”齐名的“南鹞”代表,阳江放风筝习俗已有1400余年历史,2006年入选广东省首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声景合一”:灵芝风筝顶端架设藤弓,风吹弦鸣,如古筝作响,1990年被评为“世界十绝风筝”;百足(龙头蜈蚣)风筝节节串联,最长可达数百米,被誉为“阳江活龙”。这些不是博物馆里的静态展品,而是可以在海风中即刻感知的活态技艺。当职工运动员在十里银滩提起线轴,他们实际上是在参与一场跨越千年的地方性知识实践。

文旅融合的关键,在于能否把“看过”变成“留下来”。海陵岛的底牌不止沙滩。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2025年接待游客154.7万人次,同比增长57.52%;2026年春节假期更录得超30万人次、同比增长193.45%的爆发式增长。同一座岛上,宋代沉船“南海Ⅰ号”的静默叙事与漫天纸鸢的动态展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前者提供历史纵深,后者提供当下体验;前者让人“知道阳江有什么”,后者让人“想在阳江多待一天”。赛事期间参赛职工走进海丝馆探访“南海Ⅰ号”,正是这种互补逻辑的显性化操作。

更值得审视的是非遗传承的“人”的维度。阳江风筝省级传承人梁治昂近年在送课进校园上投入颇深,仅阳江本地组织的非遗进校园活动便覆盖超12000名学生,培养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十多名。珠海劳模李政在参赛后直言“来取经”,想把阳江风筝的校园推广经验带回珠海院校。这个细节的意义在于:一场省级赛事的辐射半径,已经超出了竞技本身。它让周边城市的职工、教师、工匠成为非遗传播的“二传手”,把阳江的地方知识带入珠海的课堂。这种跨地域的文化扩散,比任何广告投放都更具渗透力。

当然,不能回避的是数据背后的结构性问题。海陵岛国庆前三日接待游客51.5万人次、旅游收入4.6亿元;开渔季累计68.4万人次、收入6.8亿元。数字亮眼,但阳江文旅的消费场景仍偏集中于“吃海鲜、住海景、看海丝馆”的传统三角。风筝赛事的引入,试图在淡季制造一个“非沙滩依赖型”的到访理由,思路是对的。然而41支队伍、200余人的体量,对一座年接待量以百万计的海岛而言,直接经济拉动有限。它的真正价值在于内容生产:赛事产出的视觉素材、参赛者的口碑传播、媒体对“南鹞”文化的二次解读,才是撬动更大人群的杠杆。

阳江的选择是明智的:不追求赛事规模的膨胀,而是把风筝嵌入已有的海丝文化叙事中,让“一纸南鹞”成为海陵岛文旅拼图中那块此前缺失的“活态非遗”板块。碧海银滩是天赋,海丝古船是历史,而风筝是可以带走的记忆、可以参与的技艺、可以传给下一代的认同。当一位珠海教师在海陵岛的风里动了“把风筝课开进自己学校”的念头,这场赛事的社会效益就已经超出了奖杯和名次所能衡量的范围。

文 | 记者 戴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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