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24日,广州天河东部的东方国际商业广场,第二届1024码农节暨GAF插画艺术节在“码农立方”启幕。三天里,街区累计接待客流约10万人次,带动周边商户业绩同比增长25%至30%。
一年前的同一天,这片街区正式挂牌。当时它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金融城旁一个以瓷砖、卫浴、灯具为主的传统家居卖场。一年后,它交出的改造清单是:8000平方米的网球、匹克球户外运动中心,5000平方米的百万级专业展演天幕舞台以及完成精致化焕新的滨水美食东街。
转折点出现在2026年1月14日。国内二次元周边零售品牌秋子文化签约入驻,把全国首店放在这里,营业面积超3000平方米,规划50万SKU的全品类IP周边矩阵。3月26日首期开业,首日销售额突破10万元,活动期间日均客流2万至3万人次。同期,东方国际与萤火虫动漫文化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打造动漫次元街区。

时间线再往前拉得更长:2017年筹划,2024年底在政协提案会上提出打造科韵路二次元商圈,2025年该提案入选天河区十大重点提案,2025年10月24日码农立方开街。
片区的变量也在同步叠加。天河区已推出软件产业人才“1+1+N”政策体系,面向产业推出“明珠十条”、面向人才推出“珍宝十条”;紧邻的羊城创意产业园正推进全省首个6万平方米的游戏二次元主题公园,提出打造“24小时活力次元共生圈”。
一个卖家居的商场,为什么跑去做二次元?带着这个问题,羊城晚报记者专访了中堂集团副总裁盛勇。
50万SKU,为什么不走“小店集合”?
羊城晚报·羊城派:国内做二次元的商场,多数走的是引入大量小店的路线。你们先押一家3000平方米的大店,出于什么判断?
盛勇:2024、2025年是国内二次元商业的原点,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几乎都在做,也有不少商家撤得很快。我们选的是另一条路:大店模式。打个比方,就是淘宝和京东的区别。淘宝是无数小店的集合,靠商户自己经营,有筛选过程,但抗风险能力弱;京东体系一体化,建设周期长,一旦建起来就是护城河。秋子这家店SKU规划50万,意味着一个年轻人可以从早上逛到晚上,中午吃完饭回来接着逛。
羊城晚报·羊城派:开业半年多,实际情况是否符合预期?
盛勇:3月26日开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销售已经超出预期。最初我们担心它和家居、餐饮业态“水土不服”,结果没有。每个周末、逢大节庆,人非常多:周边全是互联网和游戏企业,从业者本身就是爱好者;天河高校多,年轻住户多;一桥之隔的琶洲办漫展,人流会自然过来。现实表现更坚定了我们的方向。
从卖家居到卖情绪
羊城晚报·羊城派:从瓷砖卫浴到谷子,最难的是哪一步?
盛勇:不是改造,是人。我们从2017年筹划,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情,压力非常大。但最难的是认知。我们这些80后的管理者,必须向自己的后辈学习。什么是谷子,什么是同人展,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漫画风格、什么游戏风格,我们原来不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中高层带头学,招人优先招有爱好的00后,还不断请行业里的年轻人来给我们讲课。其实你会发现,每个年代都有自己的IP。

羊城晚报·羊城派:转型的底层逻辑怎么理解?
盛勇:商场最早是买东西的地方,后来变成吃饭、看电影的地方,现在卖的是情绪价值和体验,二次元是情绪价值最集中的形态。
内容源头定了,剩下的都是产业链延伸。我们不做内容创作,做线下场景,把萤火虫一年几次的大展切成小型展、主题展、快闪展,按周排、按月排,小步快跑。漫展是短期爆发的,商场是长期的,这是本质区别。
羊城晚报·羊城派:琶洲办漫展的时候,商场这边是什么状态?
盛勇:今年五一的萤火虫漫展,四天预计人流量超20万人次,琶洲的场馆配套承接不了这么多人,很多人逛累了找不到地方吃饭。我们和保利展馆就一桥之隔,人流自然就过来了。在消费拉动方面,今年萤火虫联动48个点位做“票根经济”,凭票根到我们这里可以换谷子券、享餐饮优惠。二次元业态不只是卖自己的货,它把人留下来,带起整个商场的餐饮娱乐。

1024与科韵路:让IP在线下落地
羊城晚报·羊城派:广州已经有动漫星城、时尚天河这样的老牌二次元商圈,你们的差异在哪?
盛勇:动漫星城更像小店集合,时尚天河引入了更多头部品牌,位置也更核心。我们做的是“第三极”,靠的是产业基础。
科韵路上有网易、三七互娱、库洛、天闻角川,这些企业是内容源头,但业务基本在线上,线下变现场景是割裂的:漫展在琶洲,公司在科韵路。我们要做的是把新品发布、粉丝见面会、IP联名快闪拉进商场,帮他们从线上引流到线下,再反哺线上。这也是广州ACG联盟在做的事。

羊城晚报·羊城派:从一份提案到落地,政府端给了什么支持?
盛勇:天河区这几年一直在推科韵路精神,街道和区里从政策端、资源整合端号召企业共建码农立方。今年的1024,天园街道发布科韵路创新文化Citywalk 2.0,把棠石路文明街区、科韵湾软件人才社区和我们的天幕舞台串成一条线,同步发布《活化运用科韵路创新文化IP创意实施方案》。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只是一个商业体,而是被放进了片区的产业地图。
羊城晚报·羊城派:一周年是个节点,下一步怎么走?
盛勇:今年的1024,联盟第一次真正实现了深度共创:酷狗的AI原创歌曲《龙腾天河》在我们的天幕舞台上与GAF的VR数字绘画技术结合演出,趣丸科技的AI吉他、益世界的国风IP也进场做跨界,我们还发布了AI数字代言人NA。业态上,家居会继续收缩,二次元和餐饮娱乐会继续加大,但这是此消彼长的调改,不是非此即彼。目标没有变:如果科韵路能成为大湾区动漫爱好者的朝圣地,东方国际这八年就没白走。
记者手记|在科韵路旁,我看到了华南商业体凶猛的一次“基因突变”
广州的十月,空气中开始飘起一丝属于亚文化的躁动。
东方国际的窗外就是那条在中国互联网版图上赫赫有名的科韵路。网易、三七互娱、库洛游戏……这些撑起中国游戏半壁江山的公司都曾在这片土地上生长。采访中,盛勇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们不是在转型,我们是在补课。”
很多经常来广州天河东部的消费者可能还记得十年前的东方国际,那是一个典型的传统家居卖场,满眼都是瓷砖、卫浴和灯具。那种场景,熟悉中国制造业的人都不会陌生:以货为纲,以场为器。
但今天,当消费者走进东方国际的西区,看到的却是秋子书房的巨型手办墙、挤满了Cosplay少年的中庭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被称为“痛包”(Itabag)的奇特文化气息。

如果只是把一个商场改成二次元风格,那不叫创新,那叫装修。东方国际最让记者感到兴奋的一点,在于它试图打通“科韵路”的产业势能。它想做一件事:把1024程序员节变成1024“码农立方节”。
这是一个极具野心的构想。它不再把自己仅仅看作一个收租的房东,而是试图成为游戏产业的线下策展中心、粉丝的朝圣之地。
东方国际的转型,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战争。它不再试图卖给顾客一张床(家居产品),而是试图占据顾客,特别是Z世代们周末的一整天时间。
在这个漫长的下午,看着那些背着巨大“痛包”的年轻人在商场里穿梭,我突然意识到:中国实体商业的救赎之路,或许不在“新零售”的技术噱头里,而在对这些年轻人精神世界的深刻敬畏之中。
统筹丨孙晶 朱绍杰 杭莹
文丨记者 杭莹 孙晶
图丨受访者供图
视频丨记者 杭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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