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在2026大湾区校园戏剧季(GYTF)的演出现场,由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2023级本科班“十九剧社”带来的黄梅戏《局里局外》登场。空荡的舞台上没有繁复的实景,仅凭四个方墩的腾挪变换,民国上海外滩的凛冽寒风便扑面而来。当婉转轻快的安庆黄梅戏遇上地道犀利的广府粤语,台下瞬间爆发出会心的笑声与热烈的掌声。从初冬渐寒的北京飞抵绿意盎然的广东,这群“00后”戏曲学子如何用传统黄梅戏解构西方文学?演出结束后,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本剧导演徐蕾,听她讲述这场让年轻人“零压力”观看的黄梅戏。

中西跨界,百戏同炉:用黄梅戏唱尽荒诞冷暖

《局里局外》改编自美国作家欧·亨利的著名短篇小说《警察与赞美诗》。在徐蕾与主创团队的构想下,故事被移植到了民国寒冬的上海外滩。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阿福为了躲避饥寒,一心想进监狱过冬,为此接连尝试吃霸王餐、偷窃、寻衅滋事却屡屡碰壁。然而当他重燃改过自新的希望时,一副冰冷的手铐却突然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为何会想到用黄梅戏来装盛这样一个荒诞故事?徐蕾认为欧·亨利笔下那种荒诞诙谐、充满底层市井冷暖的黑色喜剧色彩,与《打猪草》《夫妻观灯》等黄梅戏传统小戏里鲜活的生活气息和轻快明朗的节奏有着天然的契合感。

剧里是东西文化融合,剧外更是多地域文化的交流。《局里局外》剧组堪称一个微缩的“戏曲百花园”。导演徐蕾、副导演陆紫菡,以及演员郑奕唯、胡嘉禧、蒋颖、林浩昆、雷少晨和舞台监督张炜妍,都是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2023级本科班的同班同学,但大家的专业背景却横跨了京剧、黄梅戏、越剧、粤剧、秦腔等多个剧种。

排演黄梅戏,第一道难关就是方言念白。“排练时,我得一句一句地教大家说安庆话。”徐蕾笑着回忆,不同剧种的同学在台上总会不自觉地带出各自剧种的看家本领,但徐蕾还是在坚守黄梅戏本体的前提下,顺势发挥各剧种的优势。舞台上,除了主角阿福,其余四位演员化身为“符号人”,以“一人多角”的方式践行传统戏曲的虚拟美学,配合四个灰色方墩的灵活调度,在极简空间里翻腾出旧上海的众生相。

轻体量,巧混搭:给年轻人的第一场“零压力”戏曲

在快节奏的当下,如何让年轻观众愿意走进剧场看一出戏曲?《局里局外》给出了极具青春气息的解题思路。

首先是体量上的“轻盈”。全剧时长被精准控制在15分钟,融合了现代小品的叙事节奏,起承转合干净利落。“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节奏很快,如果一开始就让他们看两三个小时的传统大戏,往往会有观演压力。”徐蕾称15分钟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讲透一个好故事,卸下年轻观众对传统戏曲的陌生感与距离感,是吸引同龄人接触戏曲的绝佳切入点。

在听觉与台词设计上,这群年轻人也有创意。剧中音乐不仅保留了纯正的黄梅戏唱段,还巧妙融入了充满年代感的上海老歌,而在结尾阿福直面内心的独白处,则大胆配以西方器乐伴奏风格,让古典戏曲韵律与现代戏剧氛围无缝咬合。

值得一提的是剧组为此次大湾区之行量身定制的“在地化彩蛋”。剧中有一场女孩痛骂流浪汉阿福的戏份,为了贴近广东观众的审美习惯,剧组特意发挥团队里有粤语背景同学的优势,将这段念白改成了地道的粤语。演出现场,当清脆泼辣的粤语台词猝不及防地从黄梅戏舞台上蹦出时,瞬间精准戳中全场年轻观众的笑点,剧场气氛一度达到高潮。

从食堂空地到湾区剧场:“带着镣铐起舞”的青春回响

谈及幕后排练,徐蕾的眼里有抑制不住的青春温情。这出戏最早诞生于学校食堂三楼的一片空地上,同窗好友们常常在那里熬夜打磨每一句唱腔。因为《局里局外》讲的是一个寒冬里的故事,剧组每次演完都会信誓旦旦地宣布“封箱”,可每逢冬天来临,大家又总会因为那份与季节共振的情感默契,忍不住把戏再次“开箱”复演。

“以前在学校里,这样15分钟的小戏大多只是课堂内部作业,很难有机会真正面对这么多普通观众。”徐蕾感慨道,校园作品终究需要剧场与观众的检验,而大湾区校园戏剧季恰恰为这些短小精悍的青年习作搭建了宝贵的展示平台,“这次在广东演出,是我做这部戏以来面对观众最多、现场反响最热烈的一次,台下年轻人的每一次笑声和掌声,都给了我们莫大的信心。”

“阿福的处境,其实也是很多当代年轻人在面对生活规则与现实压力时的缩影。”徐蕾表示,只要灵魂未曾放弃对美好的向往,人便永远拥有破“局”而出的自由。

从6岁懵懂接触戏曲,再到考入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读书,徐蕾称戏曲是自己汲取传统文化养分、观察并理解世界的一扇窗口。第一次来到广东参演,从初冬渐寒的北方步入满眼苍翠的岭南,广东街头的绿树与蓬勃生命力给这位安徽姑娘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年轻人打破对传统戏曲老旧、沉闷的刻板印象,多多走进剧场来看一看。”谈及未来,徐蕾期待在保持戏曲本体精神的同时,去接触和融合更多元的艺术媒介,带着年轻一代戏曲人的热忱持续创作,让古老的戏曲美学在当代青年的精神世界里焕发出新的生机。

统筹 |艾修煜 宋金峪
文 | 记者 孙宇
图 | 记者钟振彬 
视频 | 记者 钟振彬 张瑞柠 宋金峪 林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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