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16日,APEC大学领导人论坛在深圳举行。论坛由清华大学、香港中文大学(深圳)联合主办,环太平洋大学联盟(APRU)提供协助,以“开放、创新、共融:大学引领亚太繁荣未来”为主题,汇聚24个国家和地区61所高校共300余位代表,企业、中学代表亦列席参会。在人工智能改写知识生产、区域互信面临考验之际,记者在现场看到,多边机构与高校代表试图在这场对话中,探寻亚太高等教育维持开放共生的可行路径。


为什么是港中大(深圳)
香港中文大学校长、港中大(深圳)理事会主席卢煜明在开幕致辞中表示,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全球标志,“深圳速度”同样体现在高等教育,四十年间从仅有一所大学发展到近二十所高校。依托“一个品牌,两个校园”,港中大将香港高等教育体系延伸至深圳,十余年间建成国内标杆中外合作大学。港中大与清华大学自1985年开启合作,新近共建交叉数学科学学院,借鉴清华求真书院模式培养拔尖人才。
“气候变化、人工智能伦理,没有任何一所大学可以独立解决。”卢煜明的发言,也奠定本次论坛的底色:全球性难题,需要大学打破围墙协同作战。
亚太共同体,根基是理解和互信
APEC秘书处执行主任爱德华多·佩德罗萨把论坛议题锚定在“亚太共同体”。对照2040年建成开放、活力、强韧、和平的亚太共同体的布特拉加亚愿景,他在现场提出冷静判断:共同体根基是理解与互信,但如今建立互信愈发艰难。
技术变革、灾害频发、能源粮食压力、经济碎片化,是亚太共同面对的现实。佩德罗萨提出,重大决策不应局限政策圈层,高校、企业、青年都应当参与对话。APEC已有不少高校深度参与的实操项目,从青少年数字素养培育、跨国师生科研结对,再到表彰科研落地的青年科学家奖项,环太平洋大学联盟也以观察员身份参与APEC相关工作组。
AI持续重塑就业岗位,各经济体亟需推进劳动者技能再造与终身学习,这既是教学任务也是科研命题,大学应当走到前台。他期待高校产出独立实证研究,为人工智能、粮食能源韧性、中小微企业创新提供决策支撑,尤其关注女性如何适配AI驱动的新经济。
在媒体采访环节,佩德罗萨直指现实堵点:跨境线上课程已经普及,但学分互认、长期交换、学者跨境任教仍存在制度障碍。学生交流不能止于短期访学,学年交换叠加海外实习更能产生思想碰撞。对于尚在磋商的亚太自贸区FTAAP,他强调高校不能被动等待外部安排,要主动参与规则讨论。在他看来,深圳AI服务民生的实践,为区域提供样本;而老龄化挑战,则等待高校与产业共同作答。
AI时代,定义问题比解决问题更关键
“有了AI,我们还需要大学吗?”这是媒体采访环节反复被抛出的疑问。清华大学深圳国际研究生院院长欧阳证结合办学实践给出思考。
作为清华本部之外唯一完整校园校点,学院承担国际合作、人才培养、实践创新三大使命,推行“一年校内+一年产业课题”工程师培养模式,把教学对接产业一线。
欧阳证认为,AI对传统教育的冲击已是事实,但适配AI时代的成熟教育范式,全球尚未成型。教育的核心依旧是以学生为中心,定义问题的能力,某种程度比解决问题更加重要。
记者观察到,学院人才培养逻辑已经发生转向:不再以灌输知识为首要目标,重点锻造三项能力:熟练运用AI工具、养成终身学习习惯、处理复杂现实问题。教育重塑是渐进但不会迟缓的过程,会跟随技术与产业持续迭代。同时学院面向全球引才招生,也希望把深圳创新经验分享给发展中国家。在他看来,大学就是社会的关键节点,一头产出前沿技术,一头向产业输送人才。
技术狂飙,教育要回归育人本身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徐扬生,将思考落回到“人”的教育。论坛设置中学到大学的AI教育专题,他认为青少年可以尽早接触AI,不必将技术神秘化,但课堂、考试等场景仍要划定使用边界。
AI擅长记忆、计算与信息整理,教育更要发展机器难以替代的能力:独立思辨、社会实践、想象力创造力以及艺术涵养。“艺术教育不是为培养艺术家,就像学数学不是人人都成为数学家”,艺术提供感性支点,滋养创造的源泉。
他坦言当下实践教育普遍缺位,不少年轻人缺少社会历练,步入社会难以应对复杂现实。“学校的功能要从教书,回归到育人,人是最重要的。”
针对家长关心的选科难题,他建议不必完全顺从孩子当下兴趣,也不要全盘包办,很多兴趣来自多元接触。亚太、“一带一路”留学生数量快速增长,高校成为观察中国的窗口,跨文化交流的要义在于尊重不同历史传统。谈及亚太产学研合作,他提醒切忌模式照搬,深圳可聚焦人工智能通信、生物医药器械、智能制造硬件发力。
大学做区域韧性的纽带
论坛落下帷幕,却没有给出一套适用于全亚太的标准答案。
卢煜明呼吁高校协同应对全球挑战;佩德罗萨关注制度壁垒,寄望学术网络重建互信;欧阳证推动教学体系适配AI时代;徐扬生不断提醒守住“育人”的根本。几位来自多边机构、不同类型高校的嘉宾形成共识:大学不能退守象牙塔。
开放共荣不会自动到来。学分互认、人才跨境交换、跨国联合科研,每一步落地,都需要政府、高校、产业多方磨合。记者现场感受到,无论技术如何迭代,人的思辨创造、跨文明之间的理解对话,仍然是高等教育不可替代的内核。
文|记者 沈婷婷
图|记者 党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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