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三年级语文口语交际题,近来引发不少讨论。题目设置了家庭聚餐的生活化场景,妈妈想打包剩余饭菜,爸爸觉得失了面子,要求学生站在孩子小明的角度阐述做法与说辞。有学生写下“打包容易被人看见,很丢脸,家里也不差这点钱”的答案,被老师扣掉4分。(11月16日光明网)

扣分结果引来不少家长质疑。他们认为口语交际题本就重在表达能力,不设唯一标准答案,孩子说的是真心话,语句通顺、逻辑清晰,不该因观点不同扣分。这一疑问戳中了很多人的共情,也带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即语文考试的评价标尺,该如何在表达自由与价值引领之间拿捏分寸。

家长的共情并非没有道理。按照义务教育语文课标要求,口语交际不预设唯一答案,核心评价维度包括语言组织、逻辑表达与场景应对等。涉事学生观点明确、表述完整,语言能力没有问题;敢于直白说出真实想法,这份坦诚更不该被否定。但争议的核心,恰恰藏在表达之外。语言不是孤立的工具,承载着思想与认知。语文课堂既要教学生“把话说顺”的技能,更要担起“把理讲清”的育人责任,二者同属立德树人的一体两面。

事实上,老师扣下的4分,指向的也不是语言表达本身,而是藏在背后的认知偏差。勤俭节约是传承千年的中华传统美德,202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食品浪费法》,更让厉行节约从道德共识上升为法律规范。餐后按需打包,是尊重劳动、珍惜资源的文明举止,不该被认为是“小气”“丢人”。

更值得深思的是,孩子们这样的认知从何而来?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正处于价值观塑形的关键阶段,对是非荣辱的判断大多来自耳濡目染。或许是家庭聚餐时听过一句“别打包,让人笑话”,或许是社交场合见过满桌菜肴原封不动撤下的“排场”,或许是周遭环境里总把“大方”“不差钱”与“有面子”画上等号。孩子只是把日常观察到的行为逻辑,原封不动地写在了试卷上。从这个意义上说,扣分的意义不止于评判对错,更是一次及时的价值提醒。

当然,价值引领不等于生硬扣分,是非判断也不该失去人文温度。打出分数容易,把道理讲透、把认知校正,才真正见教育的功夫。对教师而言,不妨先肯定孩子敢于表达真实想法的勇气,再用更具象的方式完成价值引导,比如讲讲一粒米从播种到上桌要经历的数十道工序,讲讲餐饮浪费背后的资源损耗等。具象的生活感知,远比空泛的道德说教,更能走进孩子心里。对家长而言,这道题也能照见日常言行的影子,孩子笔下的“丢脸”,有没有自己平日言行的投射。不妨借着这次讨论,和孩子聊聊体面的真正内涵。

一张小小的试卷,既是语言能力的检测场,也是品德启蒙的微课堂。语文教育不局限于单一的语言技能训练,更着眼于培养明事理、知是非、有底线的完整的人。让学生把话说明白是基础,让他们懂得说话做事要合乎情理、守住底线、站稳立场,才是基础教育更深远的使命。

这4分的争议,是一堂生动的节俭课,也是一堂深刻的育人课。它提醒我们,语文教学在打磨表达能力之外,更应持续向少年传递社会通行的是非准则。多一点耐心引导,多一点躬身示范,孩子才能在成长路上慢慢校准荣辱观念,读懂文明真正的分量。

文|孔德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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