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大师班活动中，香港舞台剧代表人物焦媛分享了表演经验。她说，表演不是演情绪，是演行动，通过行动来让观众感受情绪。“语言可以骗人，但身体是诚实的。”在她看来，演员不能只依赖台词表达情绪，而要通过身体行动呈现人物内心。

戏剧和影视是不同的艺术形式。但焦媛的话恰恰道出了眼下影视界的危机。日本作家稻田丰史著有《倍速社会》一书，书中对开倍速看影视剧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他首先用数据指出了这一现象的流行。在倍速观影模式中，许多意味深长的心理描写、故事的节奏与氛围、美工和道具的细腻都被忽略了。但影视的表现手法并非如此。比如，如果镜头停留在某一个小道具上的时间较长，那么这个小道具就一定承载着某种意义；如果镜头里的丈夫回到家，和妻子没有任何互动，则说明这不是一对关系和谐的夫妻，这就是所谓的暗示。

在倍速模式里，这些暗示、寓言、影射越来越失去存在的基础。人们只想用最少的时间获取更多的资讯，因此许多视频网站上都有“十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速看视频。在一个忙碌的时代里，越来越多的人追求性时比，更多的资讯和更少的耐心构成了冲突，对他们来说，与其说是欣赏作品，不如说是消费内容。稻田丰史尖锐地指出，欣赏强调的是行为本身，而消费显然带着功利色彩。

稻田丰史说，之所以开倍速看电影大行其道，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影视作品趋于用台词一字一句讲述人物的喜怒哀乐、身处怎样的境地，而忽略画面的表达。焦媛所说的“演员不能只依赖台词表达情绪，而要通过身体行动呈现人物内心”正是对这一现象的反抗。稻田丰史认为“台词表达一切”构成了“倍数社会”大行其道的背景。其实，有没有可能因果关系恰好是倒过来的，是因为倍速的流行，导致越来越多的作品用台词来说明一切？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两者互为因果。

倍速观影，这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好坏问题。但走进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意味着观众要付出这一段无法倍速的时间，要承担某种会不会“得不偿失”的风险。因此，作品就必须提供物有所值的体验补偿。怎样用体验抗衡“倍速”，至少在目前没有答案，AI剧更加不能提供答案。

文 | 林如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