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在上海落下帷幕。六天会期，162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参与，4142家境外企业汇聚“四叶草”，按一年计意向成交额达854.5亿美元，比上届增长2.3%，创历史新高。

全球首发首秀展品超过200件，世界500强和行业龙头企业首次突破300家。数字之外，一个更值得追问的变化藏在企业家们的发言里：跨国企业在华经营的逻辑，正在从“铺规模”转向“要质量”。

这一判断在毕马威进博会期间发布的《2026年跨国企业中国展望》报告中得到系统印证。报告汇集193名在华跨国企业高管的观点，显示跨国企业对中国经济前景及自身在华业务表现的信心较上一年度回升；大多数企业计划维持或增加在华投资，增加投资的首要动因是“保持在中国市场的竞争力”和“提升本地研发能力”。与此同时，超过半数受访者将盈利能力置于增长之上，战略重心从单纯追求规模转向利润率与运营效率。毕马威中国跨国企业渠道主管合伙人韩睿盛（Mark Harrison）将这一转向概括为几个并行诉求：维持本土竞争力、提升研发能力、扩充产能，以及布局“中国服务全球”。

高丝集团是这种“质量转向”的典型样本。2026年恰逢高丝创立80周年，也是这家日资美妆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第38个年头、第六次赴进博之约。株式会社高丝代表取缔役社长田中慎二今年1月刚刚履新，便将最重要的海外公开表达留给了上海。

他在展台现场直言：“中国是高丝最重要的市场之一，今年我们专程而来，不仅是为了展示80年的历史积淀，更是为了倾听中国消费者的声音。”高丝中国销售总部自2018年起落户虹口北外滩，展台负责人福本典说，进博会“从来不只是新品首发、技术展示的舞台，更是近距离倾听中国消费者、合作伙伴心声的窗口”，最想收获的是真实反馈，再带回研发和营销环节。本届进博会上，高丝没有把重心放在彩妆新品堆叠上，而是首度揭秘新品背后的底层生物学机制，那瓶被称作“万元面霜”的黛珂AQ逆龄精华霜，国内仅此一瓶展出，预计2028年才正式进入中国市场。展示“尚未开卖的技术”，而非急于兑现短期销量，而是一种信号：高丝在中国要争夺的，不是下一个季度的增长率，而是下一个周期的技术站位和消费者信任。

如果说高丝展示的是研发前移，赛诺菲则把本土合作延伸到了患者可及性。九赴进博之约，赛诺菲大中华区总裁施旺在进博会闭幕之际表示：“中国高水平开放带来的机遇，正在从共享市场延伸到共创未来。进博会既让全球创新走近中国患者，也让中国的科研实力与创新潜力获得更广泛的全球合作支持。对赛诺菲而言，参与中国的发展，已经意味着更深地参与全球创新。”

施旺说，展会有期限，开放合作带来的发展空间没有止境，他们将继续以长期投入支持健康中国建设，深化在华研发、生产和运营布局。这番表态与毕马威报告中的判断相互呼应：跨国企业不再只把中国看作销售市场，而是把中国能力嵌入全球创新链。

PVH集团则把“长期投入”写成了增资、育才与行业赋能三件事。进博会期间，PVH宣布为中国总部增资近一亿元人民币，并与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签署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增资协议，进一步夯实旗下Calvin Klein与TOMMY HILFIGER在华发展基础。PVH亚太区执行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中国区总裁吴颖表示：“中国一直是PVH长期关注并持续投入的重要市场。数十年来，我们旗下品牌与本土消费者共同成长，彼此启发，不断探索时尚的无限可能。我们始终对中国市场的长期发展机遇充满信心，并将持续加大在产品与体验创新、人才发展与本土合作方面的投入。”

这些样本并非孤例：本届进博会期间，松下将其在华定位从“在中国，为中国”升级为“在中国，为全球”；先正达把植保中国创新中心的模型摆在展台C位；达能在进博会前夕正式启用上海研发与创新中心，将科学研究、产品开发和中试生产放在同一平台衔接。从“首发首展”到“首创首产”，中国在跨国企业全球棋盘上的角色，正在从销售终端转向研发节点与创新策源地。

六天的进博会闭幕了，但“6天+365天”的溢出效应仍在延续。虹桥品汇已汇集120个国家和地区的6000多个品牌、9万余款进博同款商品，2026年贸易额预计接近400亿元。

临别之际，不少企业高管留下的是同一句话：“明年一定再来”。对跨国企业而言，中国市场仍然不可替代，但赢得它的方式已经变了：不是比谁铺得更快，而是比谁扎得更深。

文、图 | 记者 孙绮曼（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