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双11”，购物车里多了一样从没出现过的商品：算力。

智谱、MiniMax、千问等大模型厂商赶在大促前集体入驻天猫，AI词元（Token）产品第一次上架“双11”清单，“囤Token”成了新说法。此前，李佳琦直播间发放20万亿Token福利，开卖半小时，促销价1分钱的千问办公月卡售出近10万份，对应约2万亿Token额度；京东云的Token产品销量截至10月30日环比增长167%。39.8元的DeepSeek月卡，按套餐额度折合每百万Token约0.4元，这个价格让不少重度用户开始像比价纸巾一样比价模型。

当消费者在直播间抢Token的时候，货架另一端的商家正在用算力生产他们看到的一切：淘宝天猫的AI生意管家整合数据分析、设计、广告投放等角色，为商家提供全天候的AI团队；据京东方面介绍，其AI设计智能体已覆盖九成零售设计场景，商品图、模特视频一键生成；不少品牌用AI搭建素材生产线，大促期间产出上千条内容。

算力的价格，正是这一切发生的支点：按套餐额度折算，每百万Token约0.4元。这意味着调用一次大模型的成本，已经低过了打印一张纸。这种下跌速度是日用品从未有过的：纸巾的降价以年计，Token的降价以月计。也正因如此，“囤”这个动作放在Token上，逻辑需要重新掂量。快消品囤的是确定性，而算力的单价仍在快速下行，今天囤下的额度，明天可能就有更便宜的同类出现。对重度用户，趁低价锁定用量是精明账；但对尝鲜者，囤了用不完的Token，更可能是一笔沉没成本。

但比“该不该囤”更值得讨论的，是这件事本身：算力第一次以普通商品的姿态，站在了“双11”的货架上。当然，这轮热闹里不乏1分钱补贴的拉新成分，货架上的Token商品销量多数还在百件级，但消费者能像挑纸巾一样挑算力这件事本身，指向的是消费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社会消费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6%，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5.0%，增速高出商品零售4个百分点。消费大盘的增量，越来越不在货架上。过去十七年，“双11”卖的是商品搬家，从线上货架搬到家里；今年多出来的品类，卖的是能力本身，消费者花钱买到的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段时间内可调用的智能额度。服务零售的下一次扩容，扩的可能不是外卖和家政，而是智能。

今年10月，中办国办发布《关于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意见》，提出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人工智能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所谓“赋能”，落到消费端，就是智能供给先要成为普通人触手可及的东西，而“双11”的价格机制，恰好充当了这种普及的加速器。商务部商务大数据也提供了侧证：前三季度重点平台智能眼镜销售额增长1.1倍、外骨骼助力器销售额增长46.4%、具身智能机器人销售额增长22.6%。硬件之外，Token月卡的热卖也说明“人工智能+”正在长出服务消费的形态：智能既可以装在设备里卖，也可以论额度地卖。

如今算力零售的形态，在通信业有过预演。手机通信资费也曾按字节计费、按条收费，如今成了套餐里随手赠送的添头。Token正在走同一条路，从实验室的稀缺资源，到按量计费的批发品，再到进购物车零售的“日用品”。这条路径的本质，是智能的边际成本持续坍缩，坍缩到普通消费者可以论斤称两地买。“双11”过去十七年，卖过家电、卖过服务、卖过直播间的注意力，今年开始卖“智能”本身，消费结构升级的方向，在这一刻变得具体可感。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