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下午，深圳罗湖城脉中心，签到桌上码着成摞的新书，工作人员正把书递给入场的嘉宾。这是2026合思未来财务人大会深圳站，主题与书名一致，《CEO AI挖矿指南：将AI能力转化为企业利润》，作者是合思创始人兼CEO马春荃，10月22日刚在北京首发。

分享后，马春荃与新加坡国立大学兼任教授周宏骐对谈，会后接受采访。整场采访里，他谈得最多的是“账”，不是模型。

合思2014年从报销SaaS起家，服务7000多家企业客户。据他介绍，2025年4月上线的AI智能审核沉淀700多个场景、1700多条规则，自动化率98%。产品沿用软件业老办法定价，一套平台20万至40万元，当年5月到9月只卖出3单，且都是老客户。

“是金矿，为什么挖不出金子？”他砍掉软件费，改为按单据量收费，客户算得出请审核外包要多少钱，就知道这笔投入值不值。到当年12月底，订单超过70单。

这个转折，也是他对企业AI投入的基本判断：AI能力本身不产生利润，算不清投入产出、商业模式接不住、组织跟不上，钱投下去就是空转。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是企业开始真正算账，“先花一百万元买Token再找场景”已经不现实。

珠三角的账算得透，规则却未必跟得上

羊城晚报： 大湾区制造业、连锁零售、跨境电商密集。珠三角企业与长三角、北方企业相比，AI转型诉求有何不同？

马春荃： 方向一样，都是降本增效，核心是算清账。珠三角民营经济比重大，企业对投入产出要求直接：能不能省钱、提效。珠三角企业还长得快，偏野蛮生长，制度、规则建设容易落后于业务。去年定的规则和今年定的规则互相打架，却同时生效，对AI来说就是指挥棒乱了。北方国企相反：减人意愿不强，但极看重合规，内控出漏洞，董事长要担责。同样上AI，珠三角问“省多少钱”，国企问“会不会出事”。

一万张单据，AI半小时，人工一个月

羊城晚报： 先改产品还是先改组织，哪个优先？

马春荃： 先改组织、却没有AI应用落地，组织还能照常运转，这就是假变革。好比还没开上汽车，先把组织按汽车调了一遍，尺寸还是马车的。反过来，只有产品落地、组织不动，浪费更大。流程要过七道人工审核，AI能24小时跑，人只能干8小时，前端再快，后端照样堆积。

一万张单据，AI半小时审完，如果还要人一张张复核，可能要一个月，AI就在空转。关键是把人从逐单审核里撤出来，改抽样检验。流水线不会生产一件检测一件，按千分之三、万分之一抽样，就能判断整批质量。

判断“金矿”只有两个维度

羊城晚报： 很多企业钱花了，利润没见着。有没有办法快速判断一个场景值不值得投？

马春荃： 看两条：规模够不够大，可不可替代。可替代性取决于规则标不标准、上下文完不完整。规则清晰、上下文齐备，AI就很能干；规则乱、上下文缺，你会觉得AI傻，其实是场景不具备替代条件。按这两条分四象限：规模大又能替代是金矿，优先挖；规模小但能落地是银矿；有规模、暂时替代不了是铜矿；两样都不行是废矿。

企业最容易犯的错，是追“炫酷”方向。多数企业做AI是生产力迭代，不是创造新商业模式。像手工机床换数控机床，不必自己发明机床。

账要算得过来，前提是规模。纽约先铺电灯，因为人口密、需求旺，成本摊得薄。中小企业同理：有专职会计可以考虑上系统；会计、法务、行政一人兼着的，不必自建，去买代账公司的服务。

补课的人多了，分数线也跟着涨

羊城晚报： 深圳跨境电商密集，同行太多，有服务商用AI帮企业被海外买家看见。这种能力能成为壁垒吗？

马春荃： 我对这种优势持保留态度。AI扩散比过去任何技术都快。今天大模型给你一套方案，明天能给别人差不多的，创意和执行都变便宜，结果就是同质化。像一个学生补课提高了成绩，所有学生都补课，提高的只是分数线。你不得不补，但大家都补，也不代表你有优势。真正稀缺的是个性化，而个性化来自人脑。

就业的答案不在培训，在新的产业维度

羊城晚报： 岗位被AI替代以后，人往哪里去？

马春荃： 我不认为靠培训能解决。电气化最先出现的是电灯泡，替代煤油灯后，添油、修灯的人必然减少。这时培训谁，都变不出新岗位。分水岭是后来的电扇、冰箱、空调、电视机，原来不存在的产品，打开了新市场，也长出了大企业，而新岗位并不需要多复杂的技能。

火车更典型：蒸汽机若只替代马和人，养马的先失业；但火车要修铁路、要驾驶、要维护，吸纳的劳动力远超被替代的。所以问题不是“人怎么转型”，而是能不能打开新的产业维度。很多AI培训提供的是情绪价值。与其预测未来，不如创造未来。

马春荃把当下比作冬天：冬天来了，树要落叶，不落叶的树可能熬不过去。在他看来，这一轮投入的第一目标仍是降。省下一块钱，就是多一块钱利润；先活到下一个扩张周期，再谈增长。

文｜记者 杭莹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