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二椅，红绸白纱，一台20分钟的小戏。在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精品小剧目汇演”的舞台上，《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以一种极简的姿态，重新讲述了莎士比亚笔下这个沉重的故事。这台戏的主创阵容颇为特别：剧本由中国国家话剧院二级编剧钟海清操刀，导演是北京城市学院影视表演专业副教授于点，演员则是该校三位大二学生。

演出落幕后，羊城晚报记者现场专访了《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主创代表，他们希望借戏剧季的舞台，把一个“不一样的莎士比亚”带给湾区的同龄人。

创作缘起：对冷门“莎剧”的追问与思考

莎士比亚剧作众多，为什么偏偏选中《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钟海清回忆，作品创作的缘起之一是，这是一部比较少被大家排演的莎士比亚剧作。而在莎士比亚的这部经典中，最打动他的是一段复杂的父女关系：父亲深爱女儿，为她痛苦、为她复仇，最终却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这份爱与伤害为什么会同时出现？这场悲剧究竟从哪里开始？”钟海清说，正是这样的追问，促使他拿起了改编的笔。

对于这部经典的改编，钟海清主要从结构上寻找突破。利用倒叙的结构，先让观众看到故事的结局，再逐渐回溯，看人物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里。全剧以拉维妮娅的命运贯穿始终，围绕她的遭遇、父亲的复仇以及父女关系组织情节。“我们希望观众能从她的处境里想到：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需要尊重她本人的意愿。”钟海清说。

从“一桌二椅”到“五禽戏”：莎翁经典的东方表达

走进《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的排练和演出现场，中国传统文化的印记无处不在。用中国智慧重新解读西方经典，正是这个团队走到一起的初心。剧组主创成员王语告诉记者：“我们都是学戏剧的，也很爱莎士比亚。我们想用中国的传统，就像庄子这些古人的智慧和思想，重新解读莎士比亚的西方经典。”

舞台上，戏曲传统的“一桌二椅”被直接搬进了话剧。王语解释：“这种形式是想把所有焦点聚回演员的表演本身，让演员的表演去赋予场上的一切，只借助桌子、椅子，包括红绸、白纱，赋予它们在剧本情境里所有的功能。”在钟海清看来，20分钟的小体量反而成全了这种写意表达：“小体量既是镣铐，也是自由。三位演员在‘一桌二椅’的写意舞台上，融合红绸和白纱，实现了角色的转换与场景的构造。”

写意之外，表演方法同样来自中国传统。三位演员在剧目初创阶段都是大一新生，初读莎剧时“大家都非常痛苦”，而剧中角色众多，除女主角外每人都要身兼多角。为了帮学生进入角色，创作过程中还引入了传统养生术“五禽戏”。钟海清说：“通过这种方式让演员通过重心、呼吸和动作的变化去体会人物。”王语也表示，演员们正是通过抓住动物的能量质感，找到了属于自己角色的特点，“演员们都完成得非常好，在一次次排练和演出里，不断给我们提供更多灵感”。钟海清表示，“看到她们的努力得到认可，我很替她们高兴。”

中国智慧还照进了故事的结尾，用“生门”的思路打开结局，将庄子哲学融入人物命运。拉维妮娅最后对父亲说，“父亲，我永远爱着您，但我必须向您告别了。”她仍然爱着父亲，却终于能够决定，自己怎样与这一切告别。钟海清希望观众看完戏后，能记住拉维妮娅打开生门的动作，“她承受的伤害没有被抹去，但在这场悲剧的结尾，她终于有了一次属于自己的选择”。

将“不一样的莎士比亚”演给同龄人看：湾区校园种下戏剧的种子

此次戏剧季，组委会特别策划“小剧目汇演”，让《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与《你好，气球人》《局里局外》同场上演。认真看了另外两个剧组的戏之后，王语发现了彼此的共鸣：“我们本质上有一个非常相似的内核——都想在当代去消解每个人在这个时代承受的压力。我们希望作品最终回归到‘服务于人’这个功能上。”

对于“精品小剧目汇演”的形式，剧组有着切身的认同。钟海清分析，很多校园作品从一个片段、一次课堂练习或一个创作念头开始，已有很好的表演和鲜明的想法，但单靠一部短作品，往往很难独立组织一场演出，“汇演把这些作品组织起来，让它们有机会正式面对观众，也让不同团队互相观摩，在这个过程中学习怎样处理一个人物、怎样利用有限的舞台条件”。王语的感受则更直接：“短小的作品并不意味着质量不高。今天三个小作品聚在一起演一场，能跟同龄人一起完成一场演出，这样的交流机会，让我们觉得很幸福。”

作为一支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剧组，他们与戏剧季的契合近乎天然。“这个戏剧季最大的特点是‘校园’。”王语说，“我现在读研究生，演员最初进入创作都是大一的新生，导演也是教导我们的老师。校园是戏剧孕育非常美好的地方，这里的人都非常纯粹，渴望学习更多，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表演。”演出后，王语也进一步表示，“如果戏剧季接着举办，我们非常希望经常来大湾区见见这边的观众，今天演出效果非常好，这里的观众真的非常友善”。

同样，在中国国家话剧院工作多年的钟海清，亦始终愿意参与年轻人的创作：“与学生合作时，我很珍惜他们对戏剧的好奇，以及愿意尝试的勇气。校园戏剧既培养未来的创作者，也培养未来的观众。”他期待大湾区校园戏剧季能够延续下去，让不同地区的学生和创作者有更多往来和交流。

首届大湾区校园戏剧季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教育厅、广东省文旅厅指导，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羊城晚报社）主办，10月25日至11月29日集结全国12部精品剧目，走进大湾区10所高校，带来21场展演。作为本次戏剧季第五站展演的剧目，主创团队表示，希望把“不一样的莎士比亚”带给湾区的同龄人，也把戏剧的种子，种进更多年轻观众心里。

统筹| 艾修煜 宋金峪

文| 记者 林灵

图| 钟振彬

视频| 钟振彬 张瑞柠 宋金峪 曹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