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3日，“百万英才汇南粤”N城联动又一次走进湖南校园。在湖南师范大学宣讲台上站着的人叫龙秋实——四个月前，她还是这所学校中文系的一名学生。

今年夏天，一趟高铁从长沙出发，一路向南，掠过南岭，掠过成片的荔枝林，最后停在粤西的海边。龙秋实拖着行李箱下车——湖南邵阳人，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2018级本科，研究生刚毕业，茂名选调生，报到时是新人，如今入职满四个月。

同学们把简历往东边投，广州、深圳、东莞，一个也不肯落下。她把志愿写在了广东西边——茂名。

别人往东，她往西。这张车票，从一开始就买反了方向。

别人往东，我往西

故事得从更早讲。小学时，龙秋实跟着家人去茂名放鸡岛玩过一趟。海、沙、太阳，小孩最容易记住的就是这些。印象留下了，模糊，却一直没散。

多年后准备选调生考试，她翻广东省情，记忆里那座海边城市忽然有了轮廓：老牌“南方油城”，眼下正往绿色石化、新材料、滨海文旅上转。填志愿那天，她把茂名写在了第一行，“直接填的，没犹豫”。

朋友问得最多的一句是：为什么不去珠三角？那边的机会、名气、薪资，样样都摆在那儿。

她的答案有点私人——小时候去过，印象好，就成了心里的“白月光”。这种理由放在就业选择里，似乎不够“理性”，可偏偏最难被劝退。

当然也不全是浪漫。广东有亲友定居；气候温润，往后把父母接过来，对老人身体更友好；小城节奏松弛，压力不挤人。理想和盘算，在这张志愿表上并不打架。

家里没拦。父母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你自己定，不设限。没有“必须留在湖南”，也没有“离家太远”的念叨。这份放手，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去向作主。

其实她手里并非没有“稳”的牌。同期拿到湖南烟草、省直编制，两份都在家门口。在她的计划里，烟草原本只是个过渡。既然要考，就考自己真想去的地方。

于是车票买了，方向朝西。

“食堂吃得惯吗”

入职第一个月，龙秋实被问得最多的不是工作，是吃饭。

“食堂吃得惯吗？”领导问，同事问，同一间办公室的人翻来覆去地问，一周下来不止十遍。

对湖南人来说，这不是客套。来之前，她最大的顾虑就是粤菜清淡：白灼、清蒸、吃本味，一桌子找不见辣椒。结果第一顿水东鸭粥就让人闭了嘴，隔水蒸鸡鲜得直白，海鲜论斤买、论斤吃。顾虑没撑过一个星期。

茂名号称“中国水果第一市”，荔枝、龙眼、三华李轮着熟，一年四季都有甜头。四个月过去，别的不敢夸口，体重是最诚实的证据。直到有天同事看了她一眼，很委婉地说：“你好像圆了一点。”

这句玩笑，比任何宣传语都好使。

比食堂更早熟悉的，是这座城市对人的态度。刚来那阵，领导同事带着认路、帮着找房，上下班顺路就捎一段。街面上讲白话、黎话、客家话，她听不太懂，但普通话在这里通行无阻，办事、聊天都没卡过壳。

市容干净，人情包容——原本只是旅游攻略里的形容词，如今成了每天上班路上的具体画面。从游客视角换到居民视角，只需要几个月。

工作上，眼下还在机关，转正之后要下乡镇、进村。这是选调生这条路的常规走法，也是她自己想去的地方。

生活上的“常规”，是下班一脚油门到海边。茂名和夏威夷同在北纬21度，年均气温23℃，12公里银沙海滩，海水能见度在亚洲数得着。日落时分站在沙滩上，海风一吹，一天的琐碎就散了。在湖南山地长大的人，从前没有这种体验：家乡是山，这里是海。

交通也不拦人。高铁直达长沙，一小时进大湾区。回家，或者往外走，都不算难事。

这张票，还没到终点

四个月不算长，却足够把一座城市从“印象”过成“日子”。

真正让人踏实的，是这份工作给的方向感。选调生要往基层去：下乡镇、入村，看粤西的风土人情，看最真实的民情。眼界是在田埂上开的，本事是在一线练的。这话听着像口号，但对入职四个月的年轻人来说，是清楚的下一步。

再远一点的打算很朴素：先在茂名站稳，扎下根，再把父母接过来，一起过日子。

不久前，“百万英才汇南粤”N城联动走进湖南师范大学，龙秋实回到母校。这里的路，她走了很多年；一年前，她也曾在同一场引才活动的现场递过简历。现在她站在台上，身份换成了茂名来的入职者，对着台下的师弟师妹讲茂名。

“一年前我没有想过去茂名，但是这四个月在茂名的生活过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舒服。”台下笑了。“茂名这个吃货友好型城市，对我太友好了。”台下笑得更响。

笑声过后，是一句工整的话：“从湘江出发，我带走的是心忧天下；到南海之滨，我学会的是逐浪争先。”

在同学们的就业地图上，龙秋实有点“偏”。身边考选调的人不少，多数留在本地，也有人全国巡考、四处赶场。听说有人去了广东，大家的反应是“互相羡慕”。

这大概正是“才聚南粤”最实在的注脚：不是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挤，而是有人愿意往自己认定的地方去，然后在那里站住。一座城市留住一个人，靠的往往不是口号，是食堂里那句“吃得惯吗”，是同事顺路捎的那一段车，是下班就能看见的那片海。

四个月，只是开头。这张去粤西的车票，她暂时没打算买回程。

统筹｜记者 周聪
文｜记者 周聪
图｜记者 邓鼎园
视频｜记者 邓鼎园 周聪
剪辑 | 记者 周敬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