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萌后悔叫马天宇上《后会友期》。她本来想把十年前的别扭聊开，结果听他说，难受时找不到人，只能和AI聊天，她一下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大概是心疼。一个人难受的时候，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人，最后只能打开一个App。张萌的后悔是共情，这个共情是真的。

但共情容易滑向另一个判断：和AI聊天，是一件很惨的事。这个判断，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和AI聊天怎么了？很多人都有和AI聊天的经验，我也是。

它首先是个随时能用的出口。半夜睡不着，打开手机就有人回。说了一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它不会转头告诉第三个人。情绪上头说了些难听的话，它不会记仇，也不会截图。这些事放在人际关系里，每一件都有成本。找朋友倾诉，要挑时间，要考虑对方是不是在忙，要担心自己的负能量会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AI没这些门槛。它接得住，而且不收费。

其次，它不评判。你跟朋友说一件糟心事，朋友可能会紧张、会劝、会追问，甚至过几天还来问一句“你还好吧”。这些关心是善意的，但它本身就是一种压力。AI不会追问，不会记住，不会下次见面用担心的眼神看你。它只是回应你当下说的那句话。对于不想被看得太清楚的人来说，这个距离刚好。

这不是说AI能替代人。AI给不了真正的拥抱，给不了“你不用说话我也懂”的默契，给不了喝完酒之后被人送回家的踏实。但人在难受的时候，需要的未必是这些。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不追问、不评判的东西，接住那些说出来也没用的情绪。

而且，和AI聊天正在变成一件越来越普通的事。它不是“找不到人”之后的无奈替补，它本身就是一个选项。有些人就是不想跟人说，有些人就是觉得跟人说太累，有些人就是需要一个不会产生后续负担的出口。这不叫惨，这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工具。

马天宇的问题，不是“只能和AI聊天”。是当他想找人说话的时候，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合适的。这个“不合适”可能是他自己设的，也可能是关系本身没到那一步。但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他选了一个不会让他有负担的倾听者。

张萌的后悔，是善意的遗憾。她觉得，如果当年没有那些别扭，马天宇难受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找。这个遗憾是真的。但它不该被翻译成“和AI聊天很惨”。和AI聊天不惨。惨的是，你认识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听你说完一句话的。

AI只是接住了那个缺口。缺口本身，在别处。而接住缺口这件事，未必需要被同情。

文｜记者 邵梓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