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窗远望,又到了山山唯落晖的季节。家乡院子内伫立着的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好像又开始和大地混为一体。老梧桐树干上的铁链勒痕如同年轮密码,锁着童年每个摇晃的下午,我读懂了那些沉默的午后未曾言说的牵挂。
晦涩的枝桠与倒影,勾勒出生生不息的折痕,浅色的光影在叶隙间流动。我拾起一片落叶,再抬眸,仿佛看见了您的身影,示意着我回去。
还记得吗?儿时每年逢秋,您总会在家后院的摇椅上一边刺绣,一边静静地看着我荡秋千。每次荡到一半,我便着急地想同伙伴一同出去玩,您总会给我讲民间故事。具体内容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模糊,但我只记得阳光洒在您的脸上,那饱经岁月的脸上,少了几分沧桑。外婆,您还记得吗?
印象最深的一次,您出门买菜了,我耐不住性子,偷偷溜出去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公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想到是我的朋友。我们俩排了好长好长的队,终于轮到我们了,我们相互给对方推。大概是年龄小不懂事,朋友的力度越来越大,高度也越来越高,我的心也随着秋千的高度颤抖。我连忙和她说停下来,但好似来不及了,一瞬间我失去了平衡,身体猛然倾斜,双手在空中乱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防止跌落。然而,手指只触碰到冰冷的地面,重重地摔在地上,伴随而来的钻心的痛和血流不止的伤口。
等到天黑,月亮上弦,我才狼狈地回家。我坚强地忍着泪水一路上没哭,但不知为何,泪水在看见您着急忙慌地找我时夺眶而出。您心疼地望着我,将我扶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为我清理伤口,并叮嘱我切记不要再贪玩。
自那以后,您就亲手为我做了一架秋千。秋千极为简单,却又藏着万千心意。木板、麻绳间都流露出您浓厚的爱。初见,幼小的内心是止不住的震撼与激动。我推开后院的门,您站在树底下的秋千旁,笑靥生花。我朝着您的方向奔去,一屁股坐在木板上。一架秋千,满院晚风,我伴着微凉的晚风与清幽的花香摇摆。铁链与木板的摩擦声是爱的计时器,外婆坐在藤椅上刺绣,时不时用眼睛丈量我荡起的高度,却始终没说出那句“小心”。
晃眼间,也有好几年没有回故乡看望您了,着实想您。几年间,我搬往大城市生活,我也不再是那个贪玩的小女孩了,但当我在城市的公园里再次看见秋千,脑海中还是浮现出您慈爱的面孔:您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和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
暄气消散,月正圆,蟹正肥,梧桐在秋风轻荡中落了满地。待到春暖花开、满树生机之时,我们就一同回去看您,那时再与梧桐叙旧。
作者:深圳市光明区秋硕小学 六年级4班 袁婧宸
指导教师:江文娟
评语:
全文把梧桐、秋千、外婆的刺绣三样事物安放在同一处后院,年轮与勒痕为它留下时间的印记。最见笔力的是那个 “不说”:外婆用目光丈量着荡起的高度,却始终不说那句 “小心”,疼爱写得极克制。一次受伤后,外婆没有禁止,而是亲手做了一架秋千;这一转折既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情真象稳,是一篇难得的佳作。
策划 | 周敏
统筹 | 沈婷婷
协同 | 余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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