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16日下午,一把深圳华强北的无线电热梳,让两位刚认识的朋友聊起了头发。
来自巴布亚新几内亚(下文简称“巴新”)的记者琳达拿起梳子,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梳齿可以加热,充电后便能使用,不用一直连着电线。她准备买下来,用它把头发梳理整齐,在电视上播新闻。
“我想要你们这样的直头发。”她说。
柜台里的邓贵华笑着回应:“我倒想把头发弄成你这样的卷发。”
两人瞬间笑作一团。

这位来自巴新的琳达,正是羊城晚报帮助华姐寻找的“第二十一个朋友”。近一年来,华姐在华强北约6平方米的小店里,用一本手帐记录了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人。APEC21个成员经济体中,原本只差巴新。如今,本子里特意留出的那页纸,终于等来了琳达的问候,华姐圆梦了。
一本手帐,留住10分钟的相逢
从2001年第一次在华强北租下柜台算起,华姐已在这里打拼25年。她最早是在赛格科技园和太平洋市场做安防产品的批发生意。2025年2月,她搬到了华强电子世界转做零售,开始与外国客商面对面打交道。

在做生意过程中,华姐渐渐发现,一些她过去很少听说、甚至没有听说过的国家,也会有人从那里来到她的柜台前。“我是个喜欢收集的人,集过邮票、纽扣,甚至是餐厅印着不同口号的一次性手套。”华姐渐渐觉得,每天这样的相遇,值得留下点什么。

最初,她把与外国客户的合影发在朋友圈,配上自己的文字。可时间久了,她觉得还不够——照片里是自己眼中的客人,如果能让客人亲手留下一点痕迹,记忆会更有分量。
去年12月,她买回一本空白册子,邀请购买了商品、且所在国家或地区尚未出现在本子上的客人签名、留言,再贴上合影。近一年过去,手帐已经记录了8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客人。

华姐说,柜台前的一笔交易,短则不到一分钟,长则十来分钟。如果不记下来,哪怕当时聊得再投机,客人转身离开,很快又会变回陌生人。于是,每天晚上9点收档前,她会翻开本子,补上当天的细节:客人来自哪里,买了什么,给她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有时,她还会画下商品的简笔画;来不及画,就留一块空白,等有空再补。
在翻阅手帐的过程中,华姐兴致勃勃地向记者介绍每一个客人的故事。一位墨西哥客人曾在这里买下游戏手柄。成交后,华姐请他签名,对方不仅写下墨西哥,还写上家乡瓜达拉哈拉,教她读出这个地名。

“如果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别人问我来自哪里,我也会写中国四川。”华姐说,“每个人谈起家乡,总是分外自豪。”
从此,那些短暂的相遇被留在了纸上。再次翻看时,客人的样子、当天说过的话,又会重新回到她眼前。
一方柜台,见证人与城的改变
在华强北的这些年,华姐不只是在换柜台、换产品,也在一点点改变自己。
华姐说自己本来性格内向。过去做国内批发,订货靠QQ、电话、传真和邮件,记下订单要求即可,不需要太多当面交流。改做零售后,情况不同了。外国客人从门前经过,不主动招呼,对方可能就走过去了;客人语言不通,如果不上前询问,也难以知道他真正需要什么。

她逼着自己开口,从打招呼开始,再练习介绍产品,也就有了后面鼓起勇气邀请客人合影留言,并记录下来的举动。
她称自己的英语是“散装英语”。但如今,面对外籍采购商,她都能主动聊上几句。“自己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好,明天比今天更好。”
华姐个人的变化,和柜台里的变化、城市的变化几乎同步发生。她说,有时几个月没走同一条路,再经过时,她便觉得城市又变了样。华强北也不断更新,她所在的市场产品从电子元器件扩充到智能硬件,产品迭代更快,远道而来的客商更多了。

“现在,全城都能看到APEC元素。我真的为这种高规格会议能在深圳举办感到自豪!”华姐说,最近明显感觉华强北的外国客人又多了起来。她翻看自己的“国际手帐”,专门数了一遍,发现APEC 21个成员经济体中,已经有20个留下记录,只差巴新。
她特意留出一页空白,盼着这位尚未出现的朋友。“如果这几天能遇到,我会相当开心。但也不能为了集齐而集齐。能遇到固然开心,遇不到,就等下一次缘分。”

“第二十一个朋友”来了
为助力华姐圆梦,11月16日,羊城晚报记者向巴新记者琳达发出邀请。她正在广东东莞参加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城市参访活动。
听闻华强北这家小店里的故事,琳达乘车1小时跨城而来。她想看看,亚太合作给一位普通经营者带来了怎样的机遇,也想亲身感受中国朋友的热忱与友善。

商场里人来人往,不时有客人在档口前驻足。琳达来到柜台前,华姐抬起头,看见一张外国面孔,像平常一样先打了招呼。听到对方说“巴布亚新几内亚”,她怔了一下。
等待多日的巴新朋友,此刻就站在面前。华姐说,见到的第一瞬间,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只有“感谢”。“深圳是一座‘奇迹之城’,就是每一个有梦想的人都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虽然我这种梦想‘上不得台面’,但是我这种小梦想都可以实现,那有大梦想的人,我觉得都可以去努力。”

琳达也被这次见面打动。她仔细询问华姐的经营方式,并在手帐上,用巴新两种当地语言和英语认认真真写下“谢谢邀请我来到您的店”的问候。
琳达希望,这段缘分不止于一次圆梦。她准备把报道分享给巴新的同行和民众,让更多人知道华强北这位店主和她的手帐。在她看来,媒体可以让两国人民更多地看见彼此、了解彼此。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今年是中国与巴新建交50周年,也是深圳与巴新首都莫尔斯比港缔结友好交流城市关系10周年。
“巴新与中国的友好关系已延续半个世纪,中国在我们当地大学、医院等方面提供了帮助。”琳达希望,未来两国民间交往能够更加丰富:巴新的传统舞蹈团可以来中国演出,中国的舞龙也可以走进她的家乡,让更多普通人有机会往来、相识,“就像我和邓女士一样。”琳达说。

统筹|李焕坤 钟振彬 林桂炎
文|李焕坤 卢佳圳 古司祺
图、视频拍摄|钟振彬 李梓骞
视频剪辑|方浩 王炯勋 梁岚
视频编导|林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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